只是北国那边不会轻易放手,你们进城后,得先让大王子的旗号亮出来。”
李存孝把斧头往肩上一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一行人出城时,城门口的百姓比来时少了一些,却依然有不少人站在路边。
有人认出了大王子的马,远远地招了招手,没有喊什么话,只是招了招手,像在告别一个刚刚认识、却已经愿意信任的人。
大王子在马背上微微颔首,没有停留,策马出了城门。
那十几名刚刚招募的御林军跟在队伍中段,甲胄还不统一,有些人的皮甲上还带着裁切的毛边,可他们的队列已经比初见时齐整了许多。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背着刚刚配发的长弓,不时低头调整弓弦的松紧,动作里带着刚刚握上新器具的生涩,却没有一个人掉队。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行进,走过晨雾尚未散尽的田野,走过几座零星分布在道旁的村落。
午后的阳光渐渐把影子收短,又在黄昏时分重新拉长。
当远方那座城郭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出来时,马队中有人低声说了句:
“到了。”
库尔金城的城门在暮色中敞开着,城门口没有列队的士兵,没有鼓乐,只有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身影站在门洞下的阴影里,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管仲微微侧身,朝向队伍来的方向,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一封信终于寄达的距离,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向渐近的队伍微微颔首,像在说:
路,已经铺好了。
大王子的马蹄踏上库尔金城门前最后一段石板路时,暮色正好从城墙上方缓缓垂落下来。
那座城,也正敞着门,等一盏灯被点亮。
库尔金城的街道,比瓦列斯克更宽,也更整齐。
两侧的屋檐下挂着尚未收起的商会彩旗,街面上人来人往,步速比边境诸城快了几分。
城门口,管仲已经提前命人清出了一段空地,好让大王子的队伍从容入城。
大王子进城时,并没有刻意放慢马速,却也不急着通过,他的目光沿着两侧的店铺幌子缓缓移动,像在读一座城的脉搏。
街边的百姓有的停下脚步,有的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有人认出了他——
也认出了那面不久前才在商会大会上被反复提过的旗。
他走到城中央那棵老槐树前,勒住马,翻身而下,没有上高台,没有站在石阶上,只是站在树荫边缘,像一个人走到街口站定。
他开口说道:
“瓦列斯克城已经有人站出来了,现在轮到库尔金。
我要招募一支御林军,人数不多,但要心正眼亮。
愿意来的,我不只看你的臂力,也看你是不是愿意相信,这场仗可以不一直打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消息传开后,城中的年轻男子陆陆续续地往老槐树这边聚拢。
有铁匠铺里抡了多年锤子的壮实后生,也有商行里记账写字的书生,还有人刚放下货担、还没来得及解下围裙。
管仲站在人群外,让人搬了一张长桌,摆上笔墨纸砚,一旁立起一面写着“御林军报名”的木牌,字迹端正清晰。
他不催促,也不刻意鼓动,只是让那张桌子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把称,等愿意站上去的人自己走上前来。
报名的人很多,长桌前很快排起了一支队伍。
有人挽起袖子露出手臂,有人挺直腰板展示身形,也有人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人问话。
经过几轮筛选,最终被选入御林军的,只有十几人。
他们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站在那里像一排刚刚栽下的树苗,笔直、挺拔、带着未磨去棱角的新气。
那些落选的人眼里有几分失落,却没有怨气。
管仲站在桌前,朝人群方向开口,语气平淡:
“落选的,不必灰心。
库尔金城的城防军,从今日起也要扩充编制。
你们愿意留下的,可以去城东军营登记。
一样是保这座城,一样是吃军饷,只是旗号不同。”
他的话像一把细沙洒进水面,落选者脸上的光芒并没有就此熄灭,转而朝着城东军营的方向散去。
那些身影汇入暮色中,像一条河流分出了几条支流,流向了不同的方向,却终究都汇入了同一片土地。
当最后几个名字被登记入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大王子的御林军扩充完毕了,虽然只有十几人,却个个挺拔端正,像一根根经过挑选的树苗。
管仲收起笔墨,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规模不在于人数,而在于它立在这里本身。
它正在告诉所有人——北国的未来,不一定只有那一个方向。
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来了。
库尔金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平静,可那股平静的底色,已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库尔金城的北门外,晨雾正沿着城墙根缓缓升起。
李存孝站在门洞下,斧头拄在地上,像一截生了根的铁柱。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整队的燕赵士兵,又落在大王子和徐达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往东绕过去,路不太平,但比硬闯格罗茨省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大王子马鞍旁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一件东西绑得够不够结实。
大王子在马上微微欠身:
“这些日子,承蒙将军照拂。”
李存孝摆了摆手:
“路还长。”
管仲站在几步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负着手,望向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线,声音不高:
“格罗茨那边,我会派人盯着。
你们到了东边,记得先稳住脚,再往北走。”
徐达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勒了勒缰绳。队伍缓缓启动,马蹄踏过城门外的泥土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王子走在队伍中段,他侧过头,望了一眼库尔金城的城墙。
城墙不高,却厚重,像一块刚刚被夯实过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