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荣归顺了,上百座城池等着接管,可人呢?
哪来那么多能用的官吏?
杨荣率先开了口。
他看向杨士奇,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老杨,你那些政务学堂,这些年培养了不少人,可南边那是上百座城啊。
摊到每座城头上,少说也得几十号官吏。
你手里,到底有多少?”
杨士奇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各地区的政务学堂一直在办,燕赵、崇明、漠安、玉塞、铁关,哪一处都在培养。
可培养一个人,不是种白菜,三个月就能收。
读书、识字、学律法、懂实务,少说也得一两年。
现在突然塞给我们这么大一块地盘,那些学生们,根本不够用。”
管仲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胡雪岩低头算着什么,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沈万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忧虑还是无奈。
李方清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既然培养学生周期太长,”
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我们索性就培养地区吧。”
厅中安静了一瞬。
杨溥愣住了,杨荣也愣住了。
管仲的手指停在半空,胡雪岩的算盘声戛然而止,沈万三端着茶盏的手僵在那里。
他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培养地区?地区怎么培养?
杨士奇却忽然一拍脑门。
那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疲惫的脸色一扫而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公英明!我懂了!”
李方清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猜出了谜底的孩子:
“你懂什么了?说说看。”
杨士奇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克荣地图前。
他指着南边那片广袤的土地,声音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
“主公的意思是,我们在南方当地建立政务学堂,培养当地人才。
这样,从本地招学生,学成本地的事,管本地的城。
不需要从北方千里迢迢地调人,也不怕他们水土不服。
周期是长了点,可一旦培养出来,就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李方清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让杨士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看着李方清,眼中满是困惑。
“无论哪里的学生,都是从零开始学起。”
李方清说,
“周期一样长。
你说的这个办法,跟我们在北方做的,有什么区别?”
杨士奇愣住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李方清没有看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克荣东部那片区域。
“我的意思是,”
他说,“把东部的贵族,拉到西边来。”
厅中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安静得更久,更沉。
所有人都盯着李方清的手指,盯着那片他点过的区域,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两个字——贵族。
杨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
“妙啊!主公妙哉!”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李方清刚才点的方向,在东部和西部之间画了一条弧线。
“把东部的贵族,弄到西边来。
让他们在西边当官,管西边的城。
他们在东边有产业、有势力、有根基,到了西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产业,没有势力,没有根基,他们能靠什么?
只能靠我们。
靠我们给他们的权力,靠我们给他们的位置,靠我们给他们的俸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样一来,既可以把贵族的产业、势力、权力分隔开,让他们两头不着边,再也形不成地方势力;
又可以利用贵族们半吊子的管理能力,迅速培养成长。
他们读过书,识过字,懂规矩,见过世面。
虽然不懂我们燕赵这一套,可底子在。
学起来,比那些从零开始的学生快得多。快得多!”
他转过身,看向杨士奇,眼中满是兴奋:
“老杨,你想想,那些贵族,从小耳濡目染,对政务多少懂一点。
让他们学我们的规矩,最多三个月就能上手。
三个月,比一两年,快了多少?”
杨士奇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
“对,对,对。把他们从东边弄到西边,让他们管西边的城。
他们的根在东边,人却在西边。
两头够不着,谁也靠不上。
只能靠我们,只能听我们的。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又削弱了地方势力,还……”
“还让他们心甘情愿。”
管仲接过话头,捋着胡须,笑眯眯的,
“那些贵族,丢了克荣的江山,心里头正慌着呢。
这时候给他们一个官做,虽然是背井离乡,可好歹有口饭吃,有个身份,有个盼头。
他们不会不愿意。”
胡雪岩点了点头,补充道:
“而且,从东边调到西边,从西边调到东边,交叉着来。
不让任何人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经营自己的势力。
几年一换,轮流着来。
谁也坐不大,谁也翻不了天。”
沈万三端着茶盏,终于喝了一口,放下,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
“这不就跟我们做生意一样吗?
东边的掌柜调到西边,西边的掌柜调到东边。
怕他们在本地盘根错节,就让他们去外地。
人生地不熟,只能听总号的。”
厅中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轻松,有得意,还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李方清站在地图前,负手而立,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着这些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他的想法补充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完善。
杨士奇忽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