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药使们涌入纽黑文的时候,这颗星球上的本地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商业区的霓虹灯依旧亮得晃眼,货运港口依旧繁忙,西郊工业区的烟囱依旧冒着灰白色的烟。
但是,水面之下的暗流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浑。
纽黑文本来就是商业星球,每天进出的商船和游客多如牛毛,港口的海关官员早就练出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本事。
不管你的护照上写的是卡尔达联盟还是亚图兰联合体,不管你入境理由是商务考察还是星际旅游,都无关紧要。
只要证件齐全,信用点够数,没有明显的安全隐患,盖章放行,下一个。
但求药使和普通访客到底是有本质区别的。
旅游经商定居不过是借口,他们的真实目的自然是另有打算。
从表面身份来看,这批人什么职业都有。
进出口贸易商、学术研究员、私人医疗顾问、自由记者、星际物流公司的中层管理,甚至还有几个自称是来纽黑文开餐厅的。
但只要稍微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就会发现一个共同点。
虽然这些人的履历看着很正常,可是几乎都有一段充满了遮掩意味的经历。
换句话说,他们要么是各个国家派出的精锐特工,要么是某个权贵家族豢养的私人武装人员,要么是雇佣兵圈子里拿钱办事的老手。
他们接到的任务出奇地一致,那就是抢在其他人前面,找到药轻田。
如果找不到药轻田本人,那就找到药王会的核心成员。
如果连核心成员都摸不到,那至少也要搞到一份药物样本,或者绘制出药王会总部周边的布防图。
哪个门进,哪个门出,安保巡逻的换岗时间是多少,外围有多少监控探头,内部有没有武装人员常驻。
这些信息汇集到一起,就能制定出一份完整的突袭方案。
求药使们的行动方式也出奇地一致,主打一个温和。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搞大的,而是因为纽黑文现在就像一百来只猫蹲在一个纸箱子边上的围猎现场。
箱子里面是只老鼠,但外面可不止一只猫。
德莫和西斯的主力舰队还在几千光秒外的轨道星港里停着,随时可以跳过来。
在这种时候要是搞出什么大动静,惊动的可就不只是药轻田了。
到时候连老鼠带猫一起被德莫和西斯的舰队碾过去,谁都别想吃到肉。
所以他们装起了好人。
有人以求职者的身份去药王会的外围公司投简历,面试的时候对薪资待遇一个字都不问,二话不说直接就是询问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有人以生意合作为名约了药王会的采购负责人吃饭,酒桌上不谈价格不谈合同,全程在试探对方的供应链。
原料从哪运进来的,每次运多少,运输由谁负责,中间有什么变化。
还有人以医疗设备供应商的身份上门拜访,在会客室里坐着等待的十几分钟里,凭借训练过的观察力记下了周围的安保配置和工作人员的脸。
这些手段都很文明,是他们职业生涯史上最文明的一次。
也算是创造历史了,他们起手式居然不是绑架,持枪威胁,入室盗窃等等他们最拿手的把戏。
求药使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行动边界,但这种文明,说到底也是暂时没招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药王会的防御漏洞,他们记下的每一张脸都可能在将来的某个行动中成为目标名单上的一行条目。
而另一边,那些已经吃上长生不老药的顶层权贵们,对这些求药使的存在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态度。
愤怒。
第一批抵达的求药使动作确实很谨慎了,海关也没有拦下他们。
纽黑文本来就不设防,这颗没有主权归属的商业星球对入境人口的盘查标准在整个文明联盟里堪称垫底。
但海关不查,不代表没人盯着。
顶层权贵们在纽黑文的眼线,比海关登记处的职员还多。
这些老钱们虽然不常住纽黑文,但他们在这颗星球上安插了几十年的情报网铺得比蛛网还密。
求药使们入境还不到一周,一份份关于这批新面孔动向的报告就已经被整理得清清楚楚,放到了那些老钱们的眼前。
莫里斯,作为第一个吃下长生不老药的文明联盟权贵,他对一切试图接近药王会的外来者都保持着一种警惕。
他把这些从不同方向涌入纽黑文企图接近药王会的人,全部统称为苍蝇。
在一次药王会的内部聚会上,莫里斯端着酒杯,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同是第一批服药的顶层权贵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几天纽黑文来了不少新面孔。”莫里斯晃了晃杯里的酒,“最近一个月入境的人数比去年同期翻了好几倍。”
矿业集团的主席直接开门见山:““我的人已经抓到了几个苍蝇。”
“这群家伙在药王会总部那个街区的公司挨家打听招聘信息,还装成商人约见药王会的对外联络人。”
“还有个货直接找上了我手下一个刚入会的经理,开价五十万信用点,就为了问一句话。”
“问什么?”
“问药王会的药物供应渠道能不能绕开中间人直接拿货。”
“哼。”
莫里斯嗤笑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是一个贸易家族的掌舵人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
虽然在服药后外表年轻了许多,但说话的习惯还是老样子,慢条斯理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轻轻摇了摇杯子,让酒液的香气散开了些,然后缓缓开了口:“自从当年的统治协议签订以后,我一直觉得文明联盟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新兴的政治家族和那些所谓的政客们,不管嘴上说得多好听,在见识到了我们手里的资本力量后,都会乖乖听话。”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被分成了最恰当的三层。”
“哦?哪三层?”矿业主席微微一笑,虽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羊,牧羊犬,还有牧羊人。”
贸易家族的掌舵人用闲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窗外,声音里没有任何讽刺的语气,但那份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莫里斯听完,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片刻,然后笑着骂了一句:“你这老东西还是那么会聊天。”
“行,那就让他们知道,桌子不是他们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