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营地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夜袭之后的第二天，陆斯年带着人加固了防线。他把南北两边的哨点重新布置，又让陈东带人沿着铁丝网巡逻。营地里每个人都很紧张，只有夏音禾发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叫沈柔，昨天傍晚到的，自称是东区逃出来的水系异能者。周震他们跑路时，陆斯年的人刚好在东边巡逻，把她带了回来。
沈柔长得很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一到营地就主动帮忙干活，烧水、扫地、整理物资，手脚麻利得很。许达和老赵都对她印象不错，只有夏音禾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沈柔总是往陆斯年身边凑。
第一次是早上，陆斯年坐在火堆旁擦刀，沈柔端着一杯热水走过去，说：“陆哥，喝点水吧，你昨晚肯定累了。”
陆斯年头也没抬，只说：“放那儿吧。”
第二次是中午，陆斯年从仓库出来，沈柔又迎上去，问他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帮忙处理。陆斯年冷淡地回了句“不用”。
第三次，沈柔直接找到了帐篷外面。
夏音禾正坐在帐篷里翻那袋化妆品玩，听见沈柔在外面说：“陆哥，我蒸了点野菜，你尝尝？”
夏音禾放下口红，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陆斯年就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本从仓库翻出来的旧地图，不知道在看什么。
“给其他人吃吧。”他说。
“我特意给你留的。”沈柔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夏音禾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堵得慌。她从帐篷里探出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陆斯年站在门边，沈柔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笑盈盈地望着他。
夏音禾抿了抿嘴，把脑袋缩回去，继续摆弄那堆化妆品。她不想让自己在意，可越是不想，心里越是不舒服。沈柔那么好看，又是异能者，还能给陆斯年蒸野菜。而她连一口野菜都不能吃，只能啃晶核。
她想到这里，把手里那支口红放下，抱着膝盖发起呆来。
晚饭的时候，夏音禾跟着陆斯年坐到火堆旁。沈柔也在，就坐在斜对面。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散下来，显得更漂亮了。许达和老赵围着她说话，笑声不断。沈柔偶尔看向陆斯年，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夏音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晶核，用牙齿一点点地磨。陆斯年坐在她旁边，正用湿布擦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柔的视线。
“陆哥，你们平时都吃这个啊？”沈柔拿起一块压缩饼干，笑得温温柔柔的，“这哪是人吃的东西。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吧，我手艺还行的。”
陆斯年还没说话，夏音禾先开口了。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座的人都听见。
“他喜欢吃什么，关你什么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许达和老赵对视一眼，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沈柔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小妹妹，你误会了，我就是想帮帮忙。”
夏音禾没理她，把手里那颗晶核用力咬碎，咔嚓一声，清脆得很。她站起来，也不看陆斯年，转身就往帐篷走。
“你去哪儿？”陆斯年在后面问。
“睡觉。”夏音禾头也不回地说。
她钻进帐篷，在垫子上坐下，气鼓鼓地把剩下的晶核全塞进嘴里。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人家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凭什么甩脸色。可就是忍不住。
过了一会儿，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陆斯年弯腰进来，看见她坐在地上，脸鼓得像个包子，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吃饱了？”他问。
“饱了。”夏音禾把头扭到一边。
“转过来。”陆斯年说。
夏音禾不动。陆斯年也没催，就那么蹲着，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火堆旁传来沈柔的笑声。夏音禾更烦了，干脆低下头去抠垫子上的线头。
陆斯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夏音禾对上了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你在跟谁置气？”他问。
“没有。”夏音禾闷闷地说。
“没有？”陆斯年挑眉，“那刚才在那说什么胡话？”
夏音禾不说话，只是撇了撇嘴。陆斯年忽然站起来，弯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夏音禾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陆斯年抱着她走出帐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火堆旁，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然后把她放到自己腿上。
夏音禾浑身都僵了。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尤其是沈柔，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
陆斯年却像没事人一样，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小丧尸，吃醋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你只需要看我。”
夏音禾耳朵嗡的一声，整张脸烧得通红。她想从他腿上下去，可陆斯年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牢牢锁着她。
“我没吃醋。”她小声嘴硬。
陆斯年低笑，又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没吃醋，那你跑什么？”
夏音禾答不上来。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再也不敢抬头。沈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站起来，强笑着说：“我先去休息了。”
没有人回应她。沈柔转身走了，脚步很快，背脊挺得笔直。
夏音禾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沈柔走远了，才从陆斯年怀里抬起头。她小声问：“你干嘛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陆斯年反问。
“当着那么多人。”夏音禾越说越小声，“还咬我耳朵。”
“让他们看清楚，你是我的人。”陆斯年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烦你。”
夏音禾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憋闷忽然就散了。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小声哼了一句：“谁稀罕。”
陆斯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稀罕。”
……
夏音禾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自从沈柔来了以后，营地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虽然陆斯年那天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了态度，可夏音禾还是能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尤其是沈柔。她不再往陆斯年跟前凑了，但每次夏音禾经过，她都会投来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那眼神不凶，也没什么敌意，却让夏音禾浑身不自在。
这天早上，陆斯年带着阿斌和陈东去北边的仓库搬货。临走前他又给夏音禾留了两颗晶核，叮嘱她别乱跑。夏音禾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他走了以后，却坐不住了。
“我总不能天天在这里白吃白喝。”她小声自言自语。
她从帐篷里翻出一块旧布，把两颗晶核包好揣进口袋，又找了根半米长的木棍拿在手里掂了掂。木棍不重，但好歹算个武器。夏音禾握紧木棍，给自己壮了壮胆，从营地北侧一个不起眼的小缺口钻了出去。
她要去营地外面找点东西，证明自己也能帮上忙。
营地周围的路她已经比较熟了。陆斯年带她走过好几遍，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她大概记得。夏音禾沿着墙根走，专挑没有丧尸动静的地方。她的丧尸感知在白天没那么敏锐，只能靠听觉和嗅觉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来到一条窄巷子。巷子里有一个被砸开的便利店后门，门板只剩半截，里面黑洞洞的。夏音禾记得这个地方，陆斯年上回带人搜过，没什么东西了。但她想，万一有遗漏的呢。
她握紧木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便利店的货架全被翻得底朝天，地上全是踩烂的包装袋和碎玻璃。夏音禾在里面转了一圈，只找到两小袋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糖果。她把糖果揣进口袋，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有个小储物间，门锁着。夏音禾拉了拉，没拉开。她用木棍卡在门缝里用力撬，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锁扣撬开了。门弹开的瞬间，一只瘦小的丧尸从里面扑出来。
夏音禾吓了一跳，抡起木棍就打。那丧尸比她还要弱，被她一棍子敲在肩膀上，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夏音禾又补了两棍，直到它彻底不动了。
她站在储物间门口，喘得厉害。等她缓过神，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只找到半包受潮的火柴。她把火柴收了，退出便利店。
刚走出来，她就觉得不对劲。
巷子口多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站在阳光下面，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领头的那个又高又壮，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旁边两个一胖一瘦，瘦的那个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胖的拎着根铁管。
夏音禾僵住了。她慢慢往后退，想要退回便利店里。
“哟，看看这是谁。”纹蝎子的男人笑了一声，露出满嘴黄牙，“一只小丧尸，还知道出来找东西？”
夏音禾握紧木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她把嘴一咧，露出四颗小尖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吼。
那三个人不但没害怕，反而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