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李芳的侧脸,带出一条血痕。
然而此刻的李芳完全感受不到脸上的痛感。
她只觉得,终于尘埃落定。
在云雷走进医院的大门时,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两条腿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死磕现在这个。
她儿子也大了,有手有脚,高中也毕了业,她嫁给云雷十几年了,除了买菜钱,手里从来没有过闲钱。
谁家媳妇不管钱?
只有她!
也不知道那个死男人手里攥着那么多钱,是不是要带到棺材里去。
“我没什么要说的,孩子确实不是你的,那还不是因为你没用!就你那两下还能让女人怀孕了?笑死个人!这么多年了,老娘跟着你受的不是一般的罪!”
李芳装了这么多年的贤惠,当然也等于受了这么多年的气。
选择摊牌掀桌子不干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是不吐不快。
“老娘嫁给你十几年,跟着你住在这个鸽子笼也十几年,当初说的好好的,说你会努力上班,努力给咱们换个大一点的屋子,我问你,屋子呢?”
“转身都怕撞到墙,放个屁全家人都能闻,我真是受够了!”
“还有你这个人,无情无义,你压根就没有心!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送到乡下去,你也是乡下长大的,乡下什么情况你知道,你也忍心!”
李芳少有的为云永说了句公道话。
以前不说,那是因为受益的是他们母子俩,许多事更是有她在中间推波助澜。
要不然这对亲父子俩的关系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势如水火。
李芳嘴皮子上下一张,直接把云雷说红温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从头到脚的寒意。
他今天才知道李芳是个什么人,她装了十几年啊!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运筹帷幄忍了十几年。
比愤怒更上头的是好奇,云雷自认为有这样的毅力,为什么要和他死磕啊?
“你这个毒妇!我儿子为什么要下乡,还不是因为你,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呢?还为我儿子打抱不平,你算哪根葱?”
“吃我的喝我的,老子还给你养儿子,你就是这样对老子的?这么多年老子就算是喂了一条狗,狗也能对老子摇尾巴!”
“你把老子儿子挤兑到乡下,还想捏住老子的钱?你当你是天仙啊?一个老帮菜有口饭吃就得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样,晚上起夜看到你这样我都害怕!”
云雷的嘴也是淬了毒,不屑的扫了眼李芳。
着重盯了一眼她的小腹,像看到脏东西似的转移视线。
两人狗咬狗的戏码,属实让邻居们看兴奋了。
兴奋之余又是一阵心疼,为在乡下的云永。
那孩子有爸,活的像没爸似的。
甚至还不如一些没爸的孩子,至少自由,没有人用孝道压制。
“小永今年也十七了吧?”
“是呢,这孩子还没成年,本来不用下乡,高中毕业后就留在城里复习,没准现在都考上大学了,那孩子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很好。”
两名老人连连摇头感慨。
“也不知道在乡下,下地那么辛苦,有没有时间复习,要是考不上大学,那真是怄都要怄死!”
“希望小永能过的好,像这种爹,死了都别回来给他摔盆。”
听到这句话,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那雷子叔岂不是连复活的机会都没啦?”
“去去去,哪都有你。”
因为某人一句“死了摔盆能复活”,现在这群老年人算是彻底把摔盆和复活联系在了一起。
刚才那个气氛,倒是好不容易没想起来。
罪魁祸首一张口,就知道有没有。
这边云雷和李芳还在互相揭短,邻居们这边气氛突然悠闲起来,一边看热闹一边点评。
“你说我毒?我能有你毒?你前妻也是倒霉催的,找了你这个丈夫,要不是她家里遭了难,你这辈子都凑不到她跟前,给她提鞋你都不配!”
“不就是害怕她把你连累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你就是做着打死人的准备,反正资本家的崽子,打死了也没人追究。”
“你当我不知道?老娘什么都知道!看人家大小姐长得好看,娶回家又不珍惜,我要是你爹,得连夜把你拉去沉塘!”
李芳竹筒倒豆子,几乎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极尽挖苦。
云雷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你再说啊,你不是知道的多吗?你继续说啊!”
云雷怒极反笑,“你肚子里的孩子,谁的?”
“让我兄弟出来给我看看啊,我差点给这位大兄弟养了孩子,也不出来说句谢?”
“这不合适吧。”
说起云雷的事,李芳咄咄逼人,可谈起自己的事,她立马闭上了嘴,捂着火辣辣的脸不说话。
双眼盯着地上某个点,幽深闪烁。
一阵悔意袭来,她好像……冲动了。
忍了十几年,确实忍不住了,又惊又怕,激动之下犯了错误。
云雷的事说起来,只是道德层面上的问题。
可她的事论起来,那是要进局子的。
这样一想,额角的的冷汗不停往外冒。
在邻居们看来,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比表里如一的人可怕千万倍。
李芳的名声在家属院一直非常不错,而云雷的名声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先是不孝父母,让父母临死的前一天还在为他操心。后是对妻,对子女不好,应该说是很差。
就像李芳说的,要不是他的前妻带着女儿走了,指不定要被打死在这个家里。
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一个烂人,可李芳呢,就是一条毒蛇。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阴暗处冲出来咬你一口。
因此尽管李芳被打了一巴掌,无人上来劝架。
你不知道保护的人会不会感激你,甚至会不会因为你见过她狼狈的样子反而记恨你。
李芳祈求的环视一周,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就连一句说好话的都没有,这么多年的邻居都是白做的吗?
不是说远亲比不上近邻,都是瞎扯。
眼睁睁看着李芳求助的眼神变成怨恨,邻居们木着脸扭头。
住在楼上弯着腰时刻监控楼下一家的两个人,此刻只有一个人在观望,站在二楼远远望去,另一个人正领着两名公安大摇大摆的往这边走。
“阿sir,就是她,她亲口说怀了别人的孩子。”年轻人一路把公安引到李芳跟前,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报案。
“关你啥事!你闲的没事做管别人家的事干啥!”李芳又怕又恨,家里的事,怎么把公安给招来了。
年轻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姿吊儿郎当。
“喂,这位大婶,话不能这样嗦~替天行道不行咯~”年轻人梳着油头,两侧头发剪短,用发油定型,线条干净。
明显不是内地流行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