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敦礼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向郑文祥。
五姓七望,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郑文祥又怎会这般痛痛快快,便把钱递到自己手上?
果不其然。
那小世家家主的话尚且没说完,便被郑文祥接下来的话头截断了。
郑文祥看着崔敦礼,继续道:“这钱,可不能白给。得有个说法。”
崔敦礼眼底一暗,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问道:“不知郑兄,要个什么说法?”
郑文祥道:“崔兄想挣钱,我们能理解。谁不想挣钱?可成本一高,风险便上来了。这风险,总不能全让我们担着。”
崔敦礼冷哼一声,底气十足:“以如今的局面,世家几乎占了酒类销路的大头,能有什么风险?难不成若是亏了,你还想让崔氏,把所有的本钱都替你兜了?”
他太清楚这群世家的德行了。
有钱,便一起赚。亏钱,必得找个人来赔!
闻言,一众中小世家竟连连点头,附和起这番话来。
“郑大人说得在理,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
“便是东宫的酒,也保不齐有个三长两短,总不能让我们独吞苦果。”
“要崔氏立个字据,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来。”
崔敦礼冷笑。
做生意本就是盈亏自负。若你们经营不善,也要赖到我崔氏头上,让我赔偿?
郑文祥却摇了摇头:“涨一倍,我们认了。经营不善,自然也是我们自负盈亏。我只要一个保证。”
崔敦礼挑眉:“什么保证?”
郑文祥道:“若最后,这酒因东宫而赔,损失由你崔氏承担,所有的溢价,也须如数赔给我们。”
仿制御酿,虽已是这长安城里的天花板级别。
可对家是太子。
郑文祥,从来没小看过那位太子。
此处即便生变,唯一的变数,也只会在东宫!
崔敦礼听到这句,心里咯噔一声。
但不过一瞬,他便满不在乎地应下:“可以!”
崔敦礼心里,实则门儿清。
这字据,写便写了,又能奈他何?
东宫那位,向来只管喝酒享乐,何曾正眼瞧过他崔氏这摊生意。
便是真出了岔子,那也是李乾乾那边的事,与他崔氏何干?
他要的,不过是借这纸契约,先把世家手里的真金白银,稳稳攥进自己腰包。
至于日后的风险,哼,船到桥头自然直。
郑文祥道:“空口无凭。”
崔敦礼当场爽快地一挥手,让王老七取来纸笔,亲笔写下一纸字据,按了手印。
王老七捧着纸笔上前,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轻。
他脸上的青肿还未消,方才那一顿打,可都还记在肉里。
崔敦礼提笔,手腕稳得很,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极认真。
仿佛写的不是一纸担责的凭据,而是一张稳赚不赔的喜报。
落了款,又蘸了印泥,拇指往那鲜红处一按。
他甚至微微笑了。
这字据一立,世家便再无退路,只能乖乖掏钱。
他崔氏,才是这局里,真正拿捏着绳子的那个。
众人拿了字据,各自离去,崔府会客厅里,转眼便空了大半。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崔敦礼端坐上首,将那纸字据缓缓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是自己的字,印是自己的印。
他越看,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妙。
郑文祥要的是个心安,他给的,便是个圈套。
世家掏了钱,还欠着他人情,里外里,都是他崔氏得益。
王老七还缩在角落,悄悄揉着脸,疼得直抽气。
他瞅着那纸字据,心里却莫名发毛。
老爷这回,怕是把事,做得太绝了些。
可这话,他不敢说。
挨了打的奴才,哪有开口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