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广州，热得让人受不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有的穿着短袖，有的穿着裙子，手里摇着扇子，脸上淌着汗。高楼大厦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水果摊的甜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郭春海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这人山人海的景象，有些发懵。
这是他第一次来广州。
以前听乌娜吉和二愣子讲广州的事，听得多了，心里也有个大概的印象。可真亲眼看到，还是被震住了——这地方，比县城大一百倍，比省城还热闹。
“郭队长，这边！”阿强从人群里挤出来，还是那副模样，瘦瘦的，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跑过来就握住他的手，“可把你盼来了！”
郭春海笑了：“阿强，麻烦你了。”
“麻烦啥？走，先住下。”阿强接过他的包，带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广州的街道弯弯曲曲的，两边的骑楼一间接一间，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家。卖衣服的、卖电器的、卖小吃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郭春海坐在车上，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使的。阿强在旁边给他介绍，这是北京路，那是上下九，这是海珠广场，那是珠江。
郭春海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一个名字——华强北。
住下后，阿强带他去吃饭。在一家小馆子里，阿强点了几个菜——白切鸡、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汤。郭春海第一次吃粤菜，觉得味道挺新鲜，就是量少了点，不够塞牙缝的。
吃完饭，阿强说：“郭队长，咱们先去电子市场转转？”
郭春海点点头：“行。”
电子市场离旅馆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那市场大得吓人，一排排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录像机、电视机，琳琅满目。摊主们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郭春海一家一家地看，一边看一边问价。电子表有便宜的，有贵的；计算器有简单的，有复杂的；录音机有国产的，有进口的。他掏出小本子，把价格、款式、质量都记下来。
逛了一下午，心里有了数。广州的东西，确实比北方便宜。同样的电子表，县城卖十五，这儿只要八块；同样的录音机，县城卖一百五，这儿只要八十。
晚上回到旅馆，郭春海把记下的东西翻出来看。他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盘算着。要是能直接从广州进货，利润能翻一番。可运输是个问题，这么远的路，运费不便宜。
第二天，阿强带他去华强北。那地方比电子市场还大，全是卖电子产品的，一家挨着一家，看得人眼花缭乱。阿强说，这里是全国最大的电子市场，什么都有。
郭春海逛了一天，腿都走细了，但收获不小。他找到了几个靠谱的供应商，谈好了价格，还留了联系方式。
第三天，阿强带他去深圳。从广州坐火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深圳比广州还新，还干净，高楼更多，街道更宽。阿强说，这里是特区，改革开放的前沿，发展最快。
他们在深圳待了两天，看了几个电子厂，还去了一趟沙头角的中英街。那条街一半归中国，一半归香港，街上全是免税店，卖各种洋货。郭春海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买什么。
阿强说：“郭队长，想买啥就买，这儿的东西便宜。”
郭春海想了想，给乌娜吉买了一条金项链，给郭安买了一块电子表，给郭小雪买了一个洋娃娃。又给自己买了一台照相机，日本货，能自动对焦的，花了好几百块。
从深圳回来，郭春海又去了一趟珠海。珠海比深圳安静些，但也有不少新工厂。阿强带他去了一家电子厂，直接跟厂长谈。厂长是东北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答应给郭春海最优惠的价格，还管送货。
半个月后，郭春海满载而归。他带回来一大包样品，还有一沓厚厚的合同。乌娜吉看到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春海，这些货，能进多少？”
郭春海说：“我算过了。深圳的计算器，进价二十，回去能卖三十五；珠海的录音机，进价六十，回去能卖一百。只要咱们有车，拉一车回来，一趟能赚好几千。”
乌娜吉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郭安和郭小雪抢着问南下的见闻，郭春海给他们讲广州的高楼，讲深圳的工厂，讲珠海的海边。两个孩子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郭安说：“爸，下次带我去！”
郭春海笑了：“等你长大了，带你去。”
郭小雪说：“爸，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郭春海从包里掏出那个洋娃娃，递给女儿。郭小雪接过来，抱着亲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乌娜吉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合作社的路，又宽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