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李老早早便出现在指挥室内，亲自倒了四杯茶水，并摆放在相应位置上，才在长桌一侧坐下。
笃笃笃，门被轻叩了三声。
“请进。”
青玄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青白长袍，进门后先朝李老行了个作揖：“李前辈，晚辈来得早了些。”
李老笑着抬手回礼，示意他入座：“不早，老头子也刚泡好茶。”
青玄坐在李老对面，接过李老递来的茶，颔首致意：“多谢李前辈。”
他小啜一口，将茶盏放回桌面时，没有半点声响。
李老也饮了一口，微笑着看向青玄：“青玄小友，这两日住得可惯？”
“尚可。”
青玄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的跑道：“贵地气象，与仙域截然不同。晚辈修行之余，多看了几眼，倒也不觉枯燥。”
“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
“李前辈客气。”
“凡尘之地，晚辈无甚需求。”
李老笑意也不减，只是没再往下接话。
这年轻人说话客客气气，却总像隔着一层距离。
约五分钟后，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王临渊走在前面，气息轻得仿佛整个人像不存在一般。
蓝染落后他半步，换了一身简约的深色运动服，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笑容温和。
迈入指挥室，王临渊朝两人颔首，随后入座主位。
蓝染则在王临渊对面入座，四人刚好成了一个微妙的四方对位形式。
青玄的目光落在王临渊脸上，只一瞬间，眼瞳一缩，却已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回。
王临渊白眼荧光一闪，读心能力触发，但落回脑海中只有两字：魔头。
李老起身，右手朝王临渊一摊，向青玄示意：“这位，就是小友要找的人，王临渊。”
青玄立刻起身行礼：“青玄拜见王临渊前辈。”
王临渊抬手虚压，态度随意：“我非修士，当不得前辈二字，青玄兄以同辈相称便可。”
青玄柔和一笑，又转身朝蓝染行礼，李老介绍道：“这位，是从死神位面过来的蓝染惣右介。”
青玄垂下的眸光一闪，又抬头微笑招呼：“青玄见过蓝染兄。”
青玄重新落座，却没有和两人再多寒暄。
李老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轻咳一声：“既然人员到齐了，青玄小友，请开始吧。”
“自然。”
青玄端正身形，朝王临渊点了点头，才缓声开口：
“实不相瞒，诸位所在的这方世界，在数十万年前，是我清虚门发源之地。”
李老把玩着茶杯盖子，眉角挑了一下。
王临渊没出声，只把视线投过去，示意继续。
“彼时此界灵气尚可，清虚门祖师在此开宗立派，传下道统。”
“后来天地灵气持续枯竭，修行渐入末法，再难供养大修士所需。”
“当时的门主，便带着全宗上下，寻找新的灵土。”
“后来找到了仙域。”王临渊接了一句。
“临渊兄反应真快。”青玄含笑点头，“不错，仙域，一个灵气几乎不会枯竭的修真大界。”
“那个世界，实力怎么样？”
王临渊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分上界与下界。”
“我清虚门，如今是下界三大顶级宗门之一。”
蓝染突然开口：“上界呢？”
“门中长老也时常教导，须知天外有天。我等下界宗门，对上界的一切，应心怀敬畏。上界之事，不敢妄论。”
青玄对蓝染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把话题推了回去。
王临渊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提出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仙域放在诸天万界里，算什么位置？”
青玄并未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后才继续道：“青玄去过的地方不多，也不好具体比较。”
“若将来诸位先生有兴致，青玄可作东，邀各位到清虚门一观。到了那时，亲眼所见，远胜青玄在此空口比划。”
王临渊微微一笑：“有机会。”
“那就说回正事。”李老把话题拉了回来。
青玄会意，笑容敛去。
“那座上古传送阵，是清虚门当年离开此界前所留，本意是留一条后路。”
“只是此界灵气枯竭之后，阵法便无人维护，日渐凋敝。”
“再后来，被不知何人以秘法改造成了祭坛，连我师门都以为它已死透了。直到十几天前……”
青玄的目光，落在王临渊身上：“有人重新激活了它。”
“所以你的师门想知道，它是怎么被激活的。”王临渊反问。
“是。”青玄点头，“还有祭坛的改造，和临渊兄有没有关系。”
王临渊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我路过西南群山，感应到下方有异样，便下去一探。”
“之后便发现那座祭坛，里面残留着一缕世界之力。那股力量被我吸收之后，祭坛应该是受到了刺激。”
青玄又沉吟了片刻：“所以……是意外？”
王临渊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祭坛的改造呢？”
“我找到它时，它就是那个样子了。”
青玄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辨别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临渊兄体内确实残存着世界之力的痕迹，与祭坛同源。”
“能吸收世界之力者，即便放在宗门，也不过一手指数。临渊兄若要欺我，不必用这么坦荡的方式。”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
“但临渊兄能吸收世界之力，这件事本身，比阵法被激活更让青玄在意。”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蓝染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
“世界之力而已。”
青玄看向他，面带一丝疑惑：“仅是而已？”
蓝染与他对视，露出熙和的笑容，简单的回了一句：“天地规则在变。”
青玄一顿，随即展露微笑回应：“蓝染兄说的是。”
王临渊扫了蓝染一眼。
（这家伙，一句话就把火药味压了下去，又没让青玄脸上难看。）
他又将目光转向青玄：“你回师门以后，打算怎么汇报？”
青玄朝他微微躬身：“自是如实禀报。”
“传送阵被意外激活，祭坛改造与此方之人无关。至于先生吸收世界之力一事，也需要师门定夺。”
李老插入话题，朝青玄问：“怎么定夺？”
青玄依旧笑得一脸温和：“相比于结仇，清虚门更喜欢结交友人。更何况四面树敌，也不符合我宗门的教义。”
王临渊微微点头，不过没接话。
青玄站起身来，再次朝三人抱了抱拳。
“今日多谢诸位坦诚相告。也欢迎诸位，将来随时来我清虚门做客。”
李老也跟着站了起来：“青玄小友，不多留几日？”
青玄摆了摆手：“事情已经查清，晚辈也该回去复命了。”
李老呵呵一笑，绕过桌子，来到青玄面前：“小友不妨再住两天，基地内刚采摘了一批新鲜果蔬，小友还没尝过。”
青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前辈盛情，那晚辈就再叨扰两日。”
他重新坐下，神情比刚进门时松弛了许多。
王临渊看向青玄，对方投来友善的视线，还是那副温润得体的模样。
但魔头两个字，却像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