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位于地下二层,阴冷的气息弥漫其中。
尼克·弗瑞静静地躺在一张不锈钢推床上,身上覆着白布。
白布拉至下巴处,露出他那平静的脸庞,那道贯穿左眼的伤疤,在他灰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史蒂夫默默地伫立在推床前。
门被悄然推开,娜塔莎缓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推床另一侧,低头凝视着尼克。
太平间内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唯有通风系统的低沉鸣响和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娜塔莎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在这冰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史蒂夫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家里。”
娜塔莎抬头看向他:“你家里?”
“没错。”
娜塔莎那双碧绿的眼睛中透露出锐利的审视,追问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里?你才苏醒一周,队长。尼克可不是那种会随意登门拜访的人,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史蒂夫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我说。”
“什么事?”
史蒂夫平静地回答:“我回到家时,发现尼克身受重伤。他只来得及说了些关于袭击者的情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这的确是实情,但并非全部的实情。
他省略了安全屋和U盘的事情,也隐瞒了尼克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
然而,娜塔莎可是一名经验极其丰富的特工。
尽管史蒂夫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心理素质过硬,她还是感觉对方的话里有些不对劲。
娜塔莎望着他,眼中的怀疑并未消散:“只是这样吗?神盾局局长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既不呼叫支援,也没有逃离到安全屋种。然而是跑到一个刚苏醒的二战老兵家里?”
她的语气中没有指责之意,却带着冷静的分析。
而正是这种冷静,让史蒂夫愈发警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我。或许是因为我刚苏醒,与神盾局内部没有瓜葛。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会相信他。”
娜塔莎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缓缓摇头:“尼克不会做毫无缘由的事。他去找你,肯定是因为你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他有东西要交给你。”
史蒂夫闻言心中震动。
她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队长,连尼克都成了目标。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但我会查明真相……为了尼克。”
娜塔莎与他对视良久,随后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
说着,她最后看了尼克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她稍作停顿,背对着史蒂夫说道:“小心点,队长。”
娜塔莎离去后,太平间里只剩下史蒂夫一人,还有尼克的遗体。
他在那里伫立了几分钟,随后伸手轻轻将白布拉上,遮住了尼克的脸。
……
当史蒂夫走出太平间时,走廊里早已站满了神盾局的特工。
他们的站位十分讲究,在封锁所有出口的同时,还确保火力能够覆盖整个区域。
站在最前面的是布洛克·朗姆洛。
他身着突击队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神盾局标配的KRISS Vector,脸上神情淡漠。
看到史蒂夫出来,朗姆洛上前一步:“队长。局长的遗体……该如何处理?”
史蒂夫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朗姆洛:“先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抓到凶手,再让他安息。”
朗姆洛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史蒂夫看到医院不远处有一台售货机,他先让朗姆洛等人在楼下等候,自己则朝售货机走去,静静地站在那里。
随后,趁着四周无人,他将U盘放入售货机中。
既然神盾局内部也不再安全,这东西带在身上也并不安全。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或许这个U盘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
做完这一切,史蒂夫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时,他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亚历山大·皮尔斯的名字。
史蒂夫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皮尔斯部长,您找我有要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接着皮尔斯的声音响起,满是关怀之意:“罗杰斯队长,尼克的事……我深感遗憾。他是一位杰出的领导者,也是个好人。至于他的后事,安理会会妥善安排,请你放心。”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把尼克送去医院的人是你。”
“所以,我需要了解一些详细情形。关于神盾局局长遇刺的细节,你应当有所知悉吧?”
“您想了解哪些方面?”
史蒂夫步入电梯,按下通往1层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光滑的内壁映照出史蒂夫那张紧绷的脸庞。
“所有你知晓的信息。时间、地点、袭击者的特征,尼克临终所言……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你也清楚,此类事件若处理不当,将会对神盾局的公信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电梯开始上行。
史蒂夫望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皮尔斯是尼克的上级,身为神盾局的高层之一,理论上完全有权力过问此事。
然而,尼克的警告仍旧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们在哪里碰面?”最终,史蒂夫还是开口问道。
“总部的接待室。那里安静,适宜交谈。”
“我现在就过去。”
“好,我等你。”
随着电话挂断,电梯门也开启,外面便是医院大厅。
神盾局的特工们已然接管了所有出入口,普通病人和医护人员被限制在特定区域,整个大厅空旷得有些诡异。
朗姆洛站在电梯门口:“队长,下一步指示?”
史蒂夫将手机放回口袋,看向他:“我要去和部长见个面,你们自行行动,查清楚昨天下午华盛顿所有巡逻警察的排班以及行动轨迹。”
“是。”
朗姆洛立正,接着补充道:“需要派人护送您前往总部吗?”
史蒂夫大步迈向医院出口,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开自己的车去。”
他径直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华盛顿凌晨寒冷的空气中。
身后,朗姆洛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后转身向特工们做了几个手势。
队伍迅速分散,依照指令开始行动。
门外,史蒂夫跨上他的哈雷摩托,拧动油门,朝着华盛顿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一路上,他都在复盘尼克遇刺的过程,总感觉这趟前往神盾局总部的行程恐怕不会顺利。
他突然调转方向,驾车驶向了布鲁克林区。
没过多久,他来到了一栋老式公寓楼前,这里是神盾局为他安排的“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实则不过是隐匿在居民区里毫不起眼的普通公寓。
史蒂夫摘下头盔,环顾四周。
街道格外安静,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人行道上,几个孩子在街角玩着滑板,远处传来狗叫声。
一切看似正常,但他却感觉有目光在暗中窥视。
这种直觉在战场上曾多次救过他。
史蒂夫暂时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锁好摩托车,快步走进公寓楼,直接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在一扇房门前,他将钥匙插入门锁转动,门开了。
公寓内部布置简单,一室一厅,家具均为标准配置。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毯,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史蒂夫走到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风格复古的便服,还有一套深蓝色的作战服。
这是神盾局上周送来的,说是“更新换代”后的美国队长战衣。
他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几秒,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面料比他二战时期所穿的更为轻薄,但摸上去却更加坚韧。
深蓝色的主体,胸前那颗白色的五角星格外醒目,只是边缘多了些凸起的纹路。
肩膀、肘部、膝盖都有加厚的护甲,颜色比周围的布料略深,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战服的设计兼顾了灵活性与防护性,同时还颇具辨识度。
史蒂夫脱下身上的夹克和t恤,换上这套新战衣。
面料富有弹性,贴合度出奇地好,活动起来几乎感觉不到束缚,仿佛是量身定制一般。
他做了几个大幅度的动作,战衣随着他的动作自如地伸展收缩,没有一丝紧绷感。
接着,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
箱子十分陈旧,边缘的皮革已然磨损,金属扣环也有些锈迹。
这是霍华德·斯塔克当年亲手交给他的,里面装着他最为熟悉的伙伴。
史蒂夫打开箱子。
振金合金盾牌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边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中闪烁着暗沉的光。
他伸手拿起盾牌,传来熟悉的重量和握感。
七十年前,他正是举着这面盾牌冲锋陷阵,对抗红骷髅和他的九头蛇。
七十年后,世界已然变迁,但这面盾牌依旧在他身边。
史蒂夫将盾牌背到身后。
背部设有专门设计的磁吸装置,随着“咔”的一声轻响,盾牌稳稳地固定在背甲之上。
其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对活动造成影响,又能在需要时即刻取下。
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令他有些恍惚。
深蓝色的战衣,胸前的星星,背后的圆盾。
除了头发稍短了些,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些,几乎和七十年前别无二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卧室。
楼梯间里一片寂静,唯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走出公寓楼时,那几个玩滑板的孩子已经不见踪影。
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阳光依旧是那个角度,但史蒂夫心中的那种异样感愈发强烈。
他跨上哈雷摩托车,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静谧的街区里显得格外扎眼。
史蒂夫戴上头盔,转动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尼克·弗瑞为何会在遇刺后前来找他?
那个掌控着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报组织之一的神盾局局长,为什么不去安全屋?不去神盾局设施?而是跑到一个刚刚苏醒一周的二战老兵家中?
除非,神盾局内部已经不安全了,内部没有尼克信任的人!
史蒂夫眉头紧锁,紧紧握住摩托车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