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诡谲的绿光彻底隐入城市边缘的夜幕之后,麻薯还在窗台上趴了足足半个时辰。
圆滚滚的毛茸茸身子缩成一小团,粉粉的小爪子死死攥着阿肥给的银灰色铃铛,铃铛被握得温热,却压不住心底沉甸甸的慌。它抬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远处天际一点点洇开的鱼肚白,小脑袋里乱成了一锅麻薯粥——
暗债帮居然还有幕后大佬?
那个遮天蔽日的模糊黑影,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它晃了晃爪子,想用意念戳一戳远在债渊的阿肥,可刚探出一丝意念,又猛地收了回来。
算算时间,债渊那边现在正是深更半夜,阿肥指定蜷成毛球睡得天昏地暗。那只傲娇的老喵可是拍着胸脯说过“本喵睡觉从不翻白眼,谁也别想吵醒”,万一把它惹毛了,回头不给自己开小灶咋办?算了算了,天亮再说!
就这么着,麻薯顶着一对耷拉的小耳朵,硬生生熬到了天光大亮。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子,落在木地板上镀上一层暖金。
小美打着小小的哈欠从卧室走出来,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清晨的微风裹着草木清香扑进来,吹得她发丝轻扬。她回头一瞧,立马就瞅见了趴在窗台上蔫头耷脑的麻薯,小毛球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蒲公英,连尾巴都懒得晃一下。
“昨晚没睡?”小美走过去,指尖轻轻戳了戳麻薯软乎乎的后背。
麻薯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耳朵垂得更低了。
“有心事?”
麻薯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脑袋点得快出残影。
小美忍不住笑了,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顺得麻薯的毛服服帖帖:“要说说吗?憋坏了可不好。”
麻薯蹭了蹭她的手心,当即用意念把昨晚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绿光乍现、黑影遮天、暗债帮的猫腻,连自己吓得毛都炸了三遍的糗事都没落下。
小美听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沉默了两秒才小声问:“那个……暗债帮,很厉害吗?”
麻薯歪着脑袋回忆滚滚的描述,小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比源初契约的底色还黑,不认条款不认理,认的只有拳头和讨债,凶得很!
“挺厉害的。”麻薯如实总结。
小美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又很快舒展开:“那你打算怎么办?”
麻薯立刻举起攥着铃铛的小爪子,银灰色的铃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阿肥前辈给了我这个!说遇到危险摇一摇,它的名号还在债渊横着走呢!”
小美被它这瞬间支棱起来的样子逗笑,梨涡浅浅陷下去:“那就好,咱们有大靠山。”
被小美这么一笑,麻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忽然像被风吹散的云,轻了一大截。
是啊,有靠山!
哪怕这位靠山已经退休,天天趴在源初契约的窗台上晒着太阳啃小鱼干,可它的名号,依旧亮得晃眼,依旧能镇住不少牛鬼蛇神!
——
上午九点,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吆喝声、砍价声、鱼虾扑腾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麻薯一路蹦蹦跳跳窜到菜市场角落,就看见老龟依旧慢悠悠趴在泡沫箱后面,吭哧吭哧啃着鲜嫩的生菜,叶子渣沾了一脖子,也懒得擦。旁边卖鱼的老猫蜷在鱼盆边,晒着太阳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苍蝇,一副与世无争的佛系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如睡个懒觉重要。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平静得好像昨晚那道吓人的绿光从未出现过。
麻薯轻轻一跃,跳上泡沫箱边缘,小爪子扒着箱沿,小声问:“昨晚……没事吧?”
老龟啃生菜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布满纹路的脑袋,眼皮半耷拉着,语速慢得像按了0.5倍速:
“没……事……”
“那……道……绿……光……”
“……老……夫……也……看……见……了……”
麻薯浑身的毛“唰”地一下全炸了,活像一只圆滚滚的蒲公英精,声音都带了颤:“你也看见了?!”
老龟慢悠悠点头,脖子上的生菜渣晃了晃:
“很……远……”
“但……很……强……”
它沉默了一瞬,枯树皮似的嘴巴又缓缓开合,吐出一个让麻薯浑身僵住的词:
“那……是……‘暗……主’……”
“暗主?”麻薯小脑袋直接宕机,圆眼睛瞪得溜圆。
“对……”
“暗……债……帮……背……后……的……人……”
“传……说……已……经……活……了……一……万……多……年……”
一万多年?!
麻薯的小脑袋里瞬间炸开了烟花——阿肥已经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精了,这暗主居然比阿肥还老?这是成了精的老古董吧!
“它……是什么来头?”麻薯赶紧追问,小爪子攥得铃铛都快变形了。
老龟缓缓摇头,慢得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力气:
“没……人……知……道……”
“只……知……道……它……专……收……‘死……账’……”
“就……是……那……种……欠……债……人……已……经……死……了……”
“但……债……还……在……的……账……”
死账……
麻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
七千年前啃光整片竹林、欠下一屁股饭债的熊猫祖宗;
三百七十年前没能还清债、被规则乱流卷走的熊猫小伙伴;
还有数不清的、被债务追讨压垮、没等还清债就撒手离去的可怜家伙……
那些人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可他们的债,根本没消失。
全被这个活了一万多年的暗主,收走了。
变成了它源源不断的力量。
麻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飘回家的。
一路上踩空了三次台阶,滚成了毛团子,连路边小摊贩喊它吃零食都没听见。阳台上滚滚挥着小爪子跟它打招呼,它也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趴回自家窗台,把那枚银灰色的铃铛攥得更紧,紧到小爪子都泛了白。
一万多年的老怪物。
专收死账。
那它……会不会盯上自己?
自己欠的债,虽说重组了,可还没还清啊。
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死了——
不!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小美还在家等着自己,阿肥还在债渊等着自己汇报情况,债渊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还等着自己还债,它必须活着!
——
晚上十一点,夜深人静,城市陷入沉睡,唯有滚滚家的阳台还亮着暖黄的小灯。
麻薯准时踮着脚尖落在阳台上,就看见烧烤架已经支棱起来,烤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孜然的香味飘得满阳台都是。滚滚系着花里胡哨的小花围裙,正拿着小扇子扇火;慢慢蹲在角落,以树懒专属的慢动作,一点点够着面前的烤玉米;考考则趴在栏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半眯着眼打哈欠,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副下一秒就能睡死过去的模样。
这是它们约定好的深夜聚餐,本该热热闹闹,可麻薯一开口,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它把老龟说的关于暗主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三个小伙伴。
听完,四只小崽子集体沉默,连考考都暂时忘了打哈欠。
滚滚抓着笔,在小本本上狂写一通,笔尖都快磨出火星子,然后把小本本怼到麻薯面前:
【一万多年?!比阿肥前辈还老?那不是成精的老古董祖宗吗?!】
麻薯沉重地点点头。
滚滚又唰唰写:【那它为啥要盯上我们?我们就欠点小债,吃点小烧烤,至于被万年老怪物惦记吗?!】
麻薯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挨个点过去:
点滚滚——七千年前熊猫祖宗的饭债,甩都甩不掉;
点慢慢——虽说没明说,可身上那股藏不住的债气,骗不了人;
点考考——能被暗债帮抓去当快递员,身上的债指定也不干净。
四个浑身沾着“旧债”气息的小家伙凑在一起,简直像黑夜里的四盏小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考考终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汪汪地开口,声音蔫蔫的:“那……怎么办?总不能把烤串全赔给它吧?”
麻薯握紧手里的银灰色铃铛,眼神无比坚定:“阿肥前辈说,遇到危险,摇一摇这个铃铛。”
“它说,它的名号还在。”
滚滚托着下巴想了想,又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字,字里行间都透着担忧:
【阿肥前辈都退休晒太阳了,它的名号……能镇住活了一万多年的老怪物吗?别是名号生锈了吧!】
麻薯沉默了一瞬。
它也不知道。
可它打心底里相信,阿肥从来没骗过它。
——
凌晨两点,烧烤吃得正酣,慢慢刚用三分钟叼起一串烤香菇,四个小家伙却突然齐刷刷抬起头。
远处,城市边缘的天际,那道熟悉的绿光又亮了!
比昨晚更亮、更刺眼,像一颗悬在夜空的绿太阳,而且——
它在动!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飘过来!
麻薯浑身的毛“唰”地炸成了球,【星痕感知】瞬间全开,小雷达似的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着那道逼近的绿光;
滚滚吓得手里的烤串直接掉在地上,立马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根用规则玉米做的特制武器,攥得紧紧的,如临大敌;
慢慢猛地站直身子——对树懒来说,这已经是百米冲刺的速度了,小短腿绷得笔直;
考考更是瞬间清醒,那双永远半眯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警惕,连哈欠都忘了打。
那道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终于在距离这栋楼还有三条街的地方,猛地停住。
浓郁的绿光之中,那个巨大无比、模糊不清的黑影缓缓浮现,遮天蔽日,仿佛能把整个夜空都吞掉。
它微微低下头,巨大的视线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三楼的阳台上,盯着那四只站在一起、 tiny 到可怜的小小修行者。
紧接着,它开口了。
声音低沉、古老、沙哑,像是从万丈地底滚出来的闷雷,震得阳台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吞天鼠的后代……”
“熊猫的后代……”
“树懒的后代……”
“考拉的后代……”
“四个……有趣的小家伙……”
“你们身上……都有旧债的气息……飘三条街都闻得到……”
“那些债……本该归我……”
“但有人……替你们挡了……”
麻薯的心猛地一颤,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有人替它们挡着?
是谁?!
绿光中的黑影发出一声玩味的低笑,笑声阴森森的,裹着万年的寒意:
“九尾审计师……”
“源初契约退休人员档案库那个摸鱼的老家伙……”
“还有那个卖菜的老乌龟……”
“它们用自己的‘名号’……替你们压着债……”
“但名号……终究会老的……”
“等它们老了……护不住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
说完,那道耀眼的绿光开始缓缓后退,巨大的黑影一点点变得模糊,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消失前,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飘进了阳台:
“好好享受……最后的平静吧……”
“小家伙们……”
绿光彻底消散,城市边缘重新坠入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阳台上,四只小小的修行者僵在原地,烤串凉透了,风一吹,只剩满室的寂静。
久久,麻薯才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阿肥前辈……一直在替我们挡着?”
滚滚捡起掉在地上的小本本,指尖微微发抖,飞快写下两行字:
【还有老龟。】
【它那层养了三百七十年的护盾,不只是保护自己。】
【也在默默护着我们。】
麻薯彻底愣住了。
老龟那层磨了三百七十年、看似不起眼的护盾,居然不只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替它们这群欠债的小家伙,挡住暗主的凝视?
它想起上午在菜市场,老龟慢悠悠说“那道绿光,老夫也看见了”,却半句没提自己在挡债。
原来那个啃着生菜、慢吞吞的老乌龟,一直在默默扛着一切。
考考趴在栏杆上,难得没有打哈欠,小眉头皱着:“那个暗主……说‘等它们老了’……”
“是什么意思?”
麻薯沉默了一瞬,黑眼睛里满是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意思是,阿肥前辈和老龟,总有护不住我们的一天。”
“到那时,我们就要自己面对它。”
滚滚又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比之前有力了百倍:
【那我们怎么办?】
麻薯紧紧攥着那枚银灰色的铃铛,铃铛的凉意透过爪子传到心底,却让它越发清醒。
它抬起头,目光扫过滚滚、慢慢、考考,小小的身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
“变强。”
“强到不用阿肥前辈护着。”
“强到老龟可以安心啃生菜、养老。”
“强到那个活了一万多年的暗主,不敢再来招惹我们!”
三个小伙伴齐刷刷看向它。
滚滚握着笔,在小本本上用力写下两个字,几乎要戳破纸页:
【一起。】
慢慢缓缓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算是树懒的“极速发言”:
“一……起……”
考考打了个懒懒的哈欠,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却语气认真:
“一起……吧……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四只小小的修行者,在深夜的阳台上,迎着微凉的夜风,第一次真正紧紧站在了一起。
面前是活了一万多年、专收死账的恐怖暗主,身后是即将结束的、最后的平静。
可它们不再害怕。
因为它们不是一个人。
抱团的小崽子,就算面对再可怕的老怪物,也能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