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慢悠悠搬去四楼的那天,四楼阳台的画风,直接从「热血熊猫深夜烧烤摊」歪成了「修仙界养老发呆三人组」。
每天晚上十一点,麻薯都会精准踩着月光落在滚滚的阳台栏杆上,分毫不差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闹钟。滚滚的便携式烧烤架永远支在阳台正中央,炭火噼啪烧着,烤串的油珠滴在火里溅起细碎的火星,孜然混着规则食材的特殊香气,能飘出去半条街。
而慢慢,永远占据阳台最角落的懒人躺位,以一种「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的终极摆烂姿势瘫着,浑身的毛都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慵懒。它偶尔才会慢悠悠抬起爪子,捞过一根烤串,小口啃一下,然后就定在原地发呆,十分钟过去,烤串上的肉还剩大半,再啃一口,继续发呆——时间在它身上,仿佛被按了十倍慢放。
麻薯刚加入这个「发呆天团」时,急得抓耳挠腮,围着阳台转圈圈,恨不得替慢慢把烤串嚼了。可熬了三天后,这只急性子的吞天鼠居然也被同化了,蹲在栏杆上晃着小短腿,跟着一起发呆,甚至觉得这种慢到极致的节奏,舒服得能让人忘了所有债务烦恼。
“慢慢,”某天夜里,麻薯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尾巴尖轻轻扫着阳台玻璃,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你说你修的是「摆烂大道」,那万一遇到危险了咋办?总不能慢到被危险一口吞了吧?”
慢慢缓缓转过头,脖子转动的速度慢得像老旧钟表的指针,足足花了五秒才把脸对准麻薯。又用了八秒,慢悠悠把爪子里那根啃了三分之一的烤串轻轻放在阳台地砖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空气。
随后,它拖长了调子,声音慢得能磨碎耐心:
“危……险……来……的……时……候……”
“……我……就……更……慢……”
麻薯当场僵在栏杆上,小短腿都忘了晃:“更……更慢??”
“对……”
“……这……样……危……险……就……会……觉……得……”
“……我……太……慢……了……”
“……不……值……得……浪……费……时……间……”
“……然……后……离……开……”
麻薯彻底沉默了,鼠生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逻辑,离谱得好像还真没毛病?
旁边专心烤串的滚滚,闻言默默掏出随身携带的皮质小本本,用熊掌捏着细炭笔,一笔一划慢悠悠写着,写完还把小本本举到麻薯眼前,字迹圆滚滚的格外可爱:
【我试过。】
【有一次规则乱流追它,追了整整半个时辰。】
【它太慢了,规则乱流追得都怀疑「规则生」,最后骂骂咧咧放弃了。】
麻薯盯着慢慢那张永远睡眼惺忪、半眯着眼的脸,忽然醍醐灌顶——这哪是摆烂大道,这分明是修仙界最强「被动防御神技」啊!比任何防御法宝都管用!
——
这种躺平摆烂的平静小日子,安安稳稳过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美就挎着帆布包哼着歌出门上班,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鸟。麻薯则舒舒服服趴在四楼窗台,晒着初春的暖太阳,肚皮朝上蹬着小短腿,舒服得直哼哼。
楼下街边那辆银灰色SUV里,两个特研处的安保小哥正啃着肉包子,豆浆的热气糊了车窗玻璃,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连菜市场的晨雾都透着安逸的味道。
直到麻薯的鼠眼突然一眯——
一道黑影像阵风似的,从对面窄窄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不是人。
是一只……猫?
可细看又绝不是普通的流浪猫!
这只黑猫体型比普通家猫大整整一圈,黑毛油亮得像抹了墨,四肢矫健肌肉紧绷,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泛着幽幽的惨绿光芒,像黑夜里的两盏鬼火。它在巷口猛地顿住脚步,抬着头,阴恻恻的目光直直扫向小美家的方向,精准锁定了对面楼三楼阳台——
滚滚正蹲在烧烤架前,踮着熊掌摆弄今天的新鲜食材,准备提前腌好晚上烤。
一猫一熊猫,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隔空对视了整整三秒。
黑猫的嘴角居然微微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如果猫的脸能做出这种表情的话,随后转身一窜,又消失在了幽深的巷子里。
麻薯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了一朵圆滚滚的蒲公英,连鼠须都竖了起来!
它立刻催动【星痕感知】,淡银色的感知波纹瞬间扩散开去——清晰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阴冷刺骨的规则波动!那味道麻薯太熟悉了,是债务的气息,却又和源初契约那种规整的契约味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阴狠的味道,像是从被遗忘的地下坏账堆里飘出来的,霉乎乎的还带着戾气。
麻薯不敢耽搁,立刻通过【羁绊纤维网】给滚滚发去消息,鼠爪急得飞快:
「刚才那只黑猫,你认识?!眼神凶得要命!」
以滚滚的慢节奏来说,回消息算快的了,足足等了半分钟,羁绊网里才传来滚滚的文字回应,依旧是圆滚滚的字体:
【不认识。】
【但它看我的眼神,像要抢我的烤串。】
【不太对。】
麻薯鼠心一沉,指尖都攥紧了:
「晚上十一点,阳台汇合。」
——
晚上十一点,麻薯准时扑扇着小翅膀落在滚滚阳台,刚落地就看见慢慢已经占据了老位置,正以一种能急死乌龟的速度,啃着一根甜玉米。
它啃一口,停三分钟,嚼五下,再啃一口,一根玉米啃了快半个时辰,才下去小小的一角。
滚滚把烧烤架默默挪到阳台角落,避免等会儿打架蹭到炭火,随后从卡通小熊围裙的口袋里掏出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炭笔一划一划写着:
【我查了一下。】
【那只猫,大概率是「暗债帮」的爪牙。】
麻薯小短腿一蹬,瞬间蹦到小本本前:「暗债帮?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专门收「过期坏账」的地下黑组织。】
【比源初契约黑一百倍。】
【源初契约还讲条款讲规矩,它们啥也不认,只认拳头。】
【谁欠了烂账还不起,它们就上门找麻烦,阴魂不散。】
麻薯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
玄爷那叠能砸死人的高利贷契约、张三斤追着要的技术分红债、林薇实验室里欠下的研究人情债,还有最要命的、那笔重组了却没彻底还清的七千年源初契约巨债……
它以为自己重组了债务就万事大吉,可没想到,那些债务的「影子」,居然还缠在身上!
滚滚看着麻薯瞬间耷拉下来的耳朵,乌溜溜的熊猫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又在小本本上写:
【你欠过债吗?】
麻薯沉默了一瞬,小脑袋蔫蔫的:「……欠过。」
【多吗?】
「……很多。」
【比七千年那笔还多?】
「那倒没有。」
滚滚松了口气,小本本上的字迹都轻快了几分:
【那就好。】
【暗债帮只找「彻底还不起」的可怜虫。】
【你能重组债务,说明你还得起,它们一般不会死磕。】
麻薯刚要松口气,那道慢得能让人打瞌睡的声音,突然慢悠悠响了起来:
「但……是……」
慢慢缓缓抬起爪子,指尖指向阳台下方的巷子。
麻薯和滚滚顺着它的爪子看去,瞬间头皮发麻——
巷子里的路灯下,那只黑猫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身后还跟着三只跟班——两只灰毛猫,一只白毛猫,四只猫齐刷刷蹲成一排,八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像四对小灯笼,直勾勾盯着三楼阳台,阴气森森。
麻薯的毛又炸成了蒲公英,连尾巴尖都在发抖:「它们……是来找我的?」
滚滚沉默了一瞬,熊掌攥了攥,小本本上写:
【也可能是来找我的。】
慢慢缓缓点头,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也……可……能……是……来……找……我……的……」
麻薯转头看看慢慢,慢慢也睁着半眯的睡眼看它。
一只急性子吞天鼠、一只慢热吃货熊猫、一只极致摆烂树懒,三只来自不同地方的修行者,在深夜的阳台上,被四只阴恻恻的诡异猫咪堵了个正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又莫名搞笑。
「怎么办?」麻薯急得转圈圈,鼠爪都快搓冒烟了。
滚滚想了三秒,淡定地从烧烤架上拿起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串,咔嚓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随后在小本本上写:
【先吃饱。】
麻薯:“……”
它现在急得能啃墙,谁有心思吃烤串啊!
慢慢却缓缓点了点脑袋,深以为然:
「对……」
「……饿……着……肚……子……」
「……打……不……过……」
麻薯看着这两个堪称「修仙界卧龙凤雏」的队友,一时鼠生无语,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可沉默两秒后,它也默默伸手,捞过一根烤肠——
行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揍猫!
——
凌晨一点,夜深得像泼了墨。
蹲在巷子里的四只猫,终于动了。
它们迈着诡异到极致的无声步伐,脚掌落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四道黑色的幽灵,顺着楼外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向上攀爬,目标明确——三楼阳台!
麻薯立刻绷直了身体,站在阳台栏杆上,【星痕归途步】蓄力到极致,淡银色的光晕裹着小身子,随时准备瞬移躲闪。
滚滚守在烧烤架旁,熊掌里紧紧攥着一根特制烤串——那是用规则灵玉米做的「武器」,串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看着像个迷你金箍棒,杀伤力十足。
慢慢则躺回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摆烂的树懒。
只是没人发现,它那双永远半眯着的睡眼,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丢丢,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慵懒,多了一丝极淡的锐利。
四只猫精准落在阳台上,猫爪踩在地砖上,悄无声息。
领头的黑猫往前一步,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麻薯,居然开口说了人话,声音沙哑刺耳:
“吞天鼠的后代?”
麻薯浑身毛炸得更厉害了,小爪子攥得紧紧的:“你怎么知道!”
“你欠债不还,债主委托我们,上门收债!”黑猫厉声喝道,猫须都竖了起来。
麻薯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欠谁的债?欠多少?有正规契约吗?拿出来看看!”
黑猫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猫脸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契约?我们暗债帮,从不认那套虚的!”
“我们只认拳头!”
它身后的三只跟班猫同时向前跨了一步,绿光暴涨,阴气扑面而来,眼看就要扑上来!
麻薯脑子飞速运转——
打?一对四,未必打得过!
跑?小美还在屋里睡觉,不能把危险引到家里!
叫阿肥?远水救不了近火,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慢得能让人打瞌睡的声音,又慢悠悠响了起来,像一瓢冷水,浇灭了现场的剑拔弩张:
「等……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猫的扑击动作顿在半空,三只跟班猫也僵住了。
慢慢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四肢挪动的速度慢得像蜗牛,一步一步,足足花了十秒,才慢悠悠走到黑猫面前。
它低下头,睁着那双永远睡眼惺忪的眼睛,静静盯着比自己小好几圈的黑猫。
诡异的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猫,被慢慢这双懒洋洋的眼睛一盯,居然莫名气势矮了一截,心里发慌,连绿光都暗了一点点。
随后,慢慢张开嘴,一字一顿,慢得清晰:
「你……们……找……的……是……谁……的……债……?」
黑猫愣了一下,下意识吼道:“当然是那只仓鼠的!”
慢慢缓缓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都慢得离谱:
「不……是……」
「是……我……的……」
麻薯当场懵了,鼠眼瞪得溜圆。
滚滚也懵了,熊掌里的烤串都差点掉了。
黑猫更是彻底懵了,猫脸写满了「你在逗我」:“你的?你一只树懒,能欠什么债?”
慢慢缓缓抬起爪子,指尖指向黑猫身后的三只跟班猫:
「它……们……身……上……」
「……有……一……种……味……道……」
「……和……我……以……前……欠……的……债……」
「……一……模……一……样……」
黑猫的绿瞳孔猛地一缩。
慢慢继续慢悠悠说着,语气平静却笃定:
「那……个……债……」
「……是……七……千……年……前……」
「……一……只……熊……猫……欠……下……的……」
「但……那……只……熊……猫……」
「……已……经……死……了……」
「……它……的……债……」
「……转……到……了……它……的……后……代……身……上……」
它缓缓抬起爪子,指向旁边的滚滚。
「就……是……它……」
滚滚的熊掌微微一紧,小本本都攥皱了。
黑猫的绿光闪烁不定,猫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cpU都快烧了:“你是说……我们要找的欠债鬼,其实是这只熊猫?”
慢慢缓缓点头,点头这个动作,都用了整整三秒。
黑猫沉默了三秒,随即恼羞成怒地冷笑一声:“不管是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未落,四只猫同时张牙舞爪,疯狂扑了上来!
“来得好!”
麻薯的【星痕归途步】瞬间发动,小身子化作一道淡银色的流光,灵活得像道闪电,精准躲开两只灰猫的利爪扑击,在阳台上空划出漂亮的弧线!
滚滚也不再犹豫,举起那根泛着金光的规则玉米烤串,朝着扑过来的白猫狠狠砸下!烤串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漫天淡金色的光点像小烟花,瞬间把白猫逼得连连后退,毛都炸焦了一撮!
而慢慢——
慢慢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
黑猫的利爪带着阴风,直直刺向慢慢的胸口,眼看就要刺穿它的身体!
可下一秒,黑猫僵住了。
它绝望地发现,慢慢的速度,实在太慢太慢了!
它的利爪明明已经递到了慢慢身前,可慢慢的身体却以一种极致缓慢的节奏微微挪动,每一次都差着毫厘之差,永远碰不到它的身体。
就像拿着最快的刀,去砍一片最慢的落叶。
刀越快,落叶飘得越慢,永远砍不中。
黑猫急得喵喵乱叫,利爪挥得呼呼生风,却连慢慢的一根毛都碰不到,憋屈得快要抓狂。
趁它愣住的这一瞬间,麻薯化作银色流光,从侧面猛地冲了过来,小爪子上凝聚起浓郁的暗金色光芒——
【星噬·混沌扰断】!
全力一击,毫不留情!
“噗嗤——!”
黑猫被狠狠击中侧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黑色的皮球似的,滚出去三米远,摔在阳台角落,黑毛都乱了。
另外三只猫见老大被揍,当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窜到阳台边,顺着排水管仓皇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活脱脱四只丧家之猫。
阳台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四道渐渐消散的黑影,和一缕淡淡的阴冷坏账气息。
麻薯喘着粗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转头看向慢慢。
慢慢依旧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连一根毛都没乱。
只是它那双永远睡眼惺忪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慢腾腾开口:
「还……行……」
「比……规……则……乱……流……慢……一……点……」
麻薯看着它这副云淡风轻的摆烂模样,瞬间笑喷了,蹲在栏杆上笑得直打滚。
滚滚也从角落爬起来,熊掌里还攥着那根炸成碎渣的烤串柄,一脸呆萌地看着麻薯,又看看慢慢,乌溜溜的熊猫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芒。
它默默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
【谢谢。】
麻薯摇摇头,小爪子挥得飞快:“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慢慢也缓缓点头,声音软乎乎的:
「朋……友……」
「……不……用……谢……」
——
那天晚上,三只小家伙在阳台上待到了天边泛白。
滚滚重新生起炭火,烤了满满一大盘烤串,有规则五花肉、灵玉米、兽肉串,香气飘满整栋楼。麻薯敞开肚皮炫了二十根,小肚皮撑得圆滚滚的,瘫在栏杆上动不了。慢慢则啃了三根烤串,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每一口都慢得精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麻薯看向楼下街边——那辆银灰色SUV里,特研处的两个安保小哥还在打盹,嘴角流着口水,完全没发现昨晚阳台上发生了一场「猫鼠熊猫树懒大乱斗」。
麻薯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滚滚身边,小声问:“滚滚,你祖宗的那笔债……怎么办啊?暗债帮肯定还会再来的。”
滚滚沉默了一瞬,低头在小本本上写:
【慢慢说得对。】
【那笔债,在我身上。】
【但我不怕。】
麻薯抬头看着它。
滚滚的字迹坚定又温暖:
【因为我有朋友了。】
麻薯的鼻子微微一酸,心里暖烘烘的。
它伸出右爪,轻轻搭在滚滚毛茸茸的熊掌上面。
慢慢也慢悠悠抬起自己的小爪子,一层一层,慢慢搭在它们的爪子上面。
一只吞天鼠、一只食铁兽熊猫、一只摆烂树懒,三只来自不同地方、性格天差地别的修行者,在清晨的微光里,在飘着烤串香气的阳台上,结成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都市小联盟」。
远处,债渊的方向,那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依旧在夜空中亮着。
其中一盏,悄无声息地,比平时更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