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肥那份“猫窝遗产通知书”,被麻薯宠得比宝贝还金贵。
它找了块软得能掐出水的灵渣布,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再小心翼翼塞进颊囊最深处,贴着那枚温热的【思念结晶】——就像把阿肥的话,永远揣在心口。
每天睡前,麻薯都会闭着眼睛,用意念轻轻“摸”一下那份文件,指尖触到微凉的纸边,心里就暖融融的。
确认阿肥那句跨越七千三百年的话,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本喵还没死呢。只是搬家。”
“活着就好。”
麻薯总这样小声安慰自己,尾巴尖轻轻卷着,把那份暖意裹得更紧。
——
日子就像小美喂的鲜肉粒,平淡里裹着细碎的甜,安安稳稳淌了过去。
小美上班忙,麻薯就乖乖看家,偶尔扒着【羁绊纤维网】,跟债渊的伙伴们扯扯淡、唠唠嗑,主打一个跨位面无厘头社交。
多嘴这只聒噪的鸟,最近迷上了人类语言,每天刷屏刷到卡帧,主打一个刨根问底:
“呱!老大老大!‘你好’用人类说是不是‘泥嚎’?本鸟练了一早上了!”
麻薯被它吵得没办法,回了句最实在的:“是‘你好’。‘泥嚎’是方言。”
多嘴沉默了三秒,紧接着,整个纤维网被一排五颜六色的“泥嚎泥嚎泥嚎”刷屏,呱噪得能掀翻债渊的房顶。
小彩的情绪色谱越来越丰富,据说已经能同时调出十七种情绪色阶,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它还拍着胸脯保证:“等下次见面,本彩给你表演‘情绪彩虹’,保证比通管委的烟花还好看!”
滚债的巨型数据库也没闲着,麻薯的日常记录已经存到【第301天:晒太阳2.6小时,进食4次,与小美交流52次,情绪波动曲线稳定——过于稳定,建议适当增加刺激】。
麻薯盯着“适当增加刺激”五个字,黑豆眼睛眨了眨,默默把这条建议记在小本本上,转头又晒起了太阳。
合同精依旧是合规狂魔,《日常行为合规提醒》已经发到第437期,每一期都附赠新条款,主打一个贴心(离谱)。
最近一期直接写疯了:“今日提醒:晒太阳时请勿翻白眼。若被邻居拍到,请统一回答‘我家仓鼠在练习眼神交流’。”
麻薯看完默默翻了个白眼,结果下一秒就被合同精的新提醒追着打:“警告!违规翻白眼,扣一分!”
翠玄子那边更是春风得意,天天在纤维网里炫耀:“房东,本笔的书在通管委销量破纪录了!正在筹备第二部,暂定名《归途后的三百六十六天——续集》!”
麻薯好奇发问:“为啥是三百六十六天?”
翠玄子的笔锋带着满满的傲娇:“闰年啊!本笔的文采,配闰年才够排面!”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直到那个周五的深夜——
——
周五晚上,十一点整。
小美在医院值夜班,家里只剩麻薯一只鼠,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它趴在窗台上,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正准备关窗睡觉。低头一看,楼下特研处的银灰色SUV还在,两个安保人员正窝在车里,呼噜噜吃着泡面,香味飘得老远。
麻薯刚想打个哈欠,忽然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
不是小美做的红烧肉香,也不是楼下羊肉串的孜然香,是一种混合着孜然、辣椒,还裹着一丝极细微、极纯净的规则波动的奇异香气,像一根小钩子,直直勾住了它的嗅觉。
香味从对面楼飘来。
麻薯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那栋楼三楼的住户,明明一直空着,此刻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阳台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阳台上,摆着一张巴掌大的折叠桌,桌上架着一个迷你烧烤架,炭火滋滋冒烟,烤串上的油脂滴下去,溅起滋滋的声响,香味更浓了。
烧烤架后面,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只熊猫。
不是毛绒玩具,是真真切切的熊猫!
黑白相间的软毛蓬松得像,两只黑眼圈里嵌着两颗乌溜溜的圆眼珠,圆滚滚的身子歪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硅胶刷子,正慢悠悠往烤串上刷酱。
它(它?它?)还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围裙上歪歪扭扭印着几个白字:
【深夜烧烤·随缘营业】
麻薯直接看呆了。
熊猫?
在都市里?
深夜开烧烤摊?
它用力眨了眨黑豆眼,又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
那只熊猫正好抬头,乌溜溜的眼珠对上它的视线,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紧接着,举起手里滋滋冒油的烤串,冲它轻轻晃了晃。
那意思明明白白:小仓鼠,要不要来一串?
麻薯沉默了三秒。
然后,小短腿一蹬,周身淡银色微光一闪——【星痕归途步】发动!
身形化作一道细弱的银线,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稳稳落在了对面楼的阳台上。
——
“啪嗒。”
麻薯刚落地,脚下的小石子滚了一下。
阳台上的熊猫瞬间僵住,黑眼圈里的眼珠瞪得溜圆,手里的刷子都差点掉在烤架上。
“哦豁!”
它开口了,声音是软绵绵的、带着浓郁川味的普通话,尾音还带着点颤,“硬是飞过来的嗦?吓本座一跳!”
麻薯的毛微微炸起,警惕地绷紧身子。
它盯着这只熊猫,【星痕感知】瞬间拉满,死死捕捉它身上的波动。
有!
确实有规则波动!
很微弱,却很纯净,不是债渊的暖融,不是源初契约的古板,是一种慵懒又随意的波动,像天生就长在这只熊猫身上,随性又自然。
“你是谁?”麻薯用意念问道,小爪子悄悄攥紧了苹果枝。
熊猫眨了眨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反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翻到某一页,“啪”地推到麻薯面前。
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却看得清清楚楚:
【你好,我叫滚滚。】
【是熊猫。】
【也是修行者。】
【但修的是——吃。】
麻薯:“……”
它盯着那行字,黑豆眼睛瞪得比核桃还大。
修的是……吃?
这是什么奇葩修行流派?比合同精的摆烂合规还离谱!
滚滚看着麻薯的表情,明显很满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烤得金黄的肉串,递到麻薯面前,眼里闪着邀功的光。
【尝尝?】
【本店特色:孜然味规则碎片烤串。】
【吃了能补精神力,比特研处的营养液管用多了。】
麻薯凑过去闻了闻,淡金色的规则微光裹在烤串上,确实是纯净的规则力量,还带着淡淡的肉香。
它犹豫了一瞬,伸出小爪子接过烤串,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唔!”
麻薯眼睛瞬间亮了!
还真好吃!
外焦里嫩,孜然的香混着规则碎片的暖,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连熬了半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精神力真的微微一振!
滚滚看着它吃得眯起眼,黑眼圈里的眼珠弯成了两道月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好吃吧?】
【这酱料可是本座用一百七十二年调出来的!独家秘方,有钱都买不到!】
麻薯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小爪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都市里开烧烤摊?”
滚滚慢悠悠掏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慢悠悠写下一行字:
【不是人,是熊猫。】
【至于为什么在都市里——】
【因为我迷路了。】
麻薯:“……”
迷路?
一只活了至少一百七十二年的熊猫,去债渊找猫,结果迷路掉进G-7-d?
【嗯!】
滚滚写得理直气壮,乌溜溜的眼珠亮晶晶的,【本来想去债渊找个叫九尾的老猫,结果走岔了路,掉进G-7-d。】
【发现这儿的人晚上都爱吃烧烤,香味飘得比债渊的烤鱼还远,就……留下来试试。】
【生意还不错呢!每天都有客人来!】
它指了指楼下,麻薯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果然有几个路人路过,抬头往阳台看,眼里满是好奇。
麻薯看着这只憨乎乎的熊猫,看着它洗得发白的围裙,看着滋滋冒烟的烧烤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去债渊找谁?”它换了个问题。
滚滚歪着头想了想,又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找一只叫九尾的老猫。】
【听说它七千年前欠我祖宗一顿饭!】
【我代表全家来要账!】
麻薯的毛瞬间炸成了一个小毛球!
阿肥?!
又是阿肥的旧账?!
七千年前欠的饭?!
这得攒了多少顿?!
滚滚看着麻薯炸毛的样子,黑眼圈里的眼珠微微眯起,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认识它?】
麻薯沉默了三秒,尾巴尖绷得笔直,硬着头皮回了两个字:“不认识。”
滚滚的嘴角(熊猫的嘴角藏在毛里,却能看出微微上扬)轻轻翘了翘。
【你的尾巴炸了。】
麻薯低头一看,自己那条小小的仓鼠尾巴,确实炸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阿肥欠你祖宗饭?有证据吗?”
滚滚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小心翼翼展开,上面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一只九条尾巴的银灰色老猫,和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坐在一张木桌前,面对面笑着。
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鱼,猫的爪子里握着一条,熊猫的爪子里也握着一条。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九尾审计师请客·第一顿】
【下次本座请】
落款处,一个猫爪印,一个熊猫爪印,挨得紧紧的。
麻薯看着这幅画,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阿肥趴在源初契约退休档案库的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晃着,望着窗外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懒洋洋的模样;
老秤杆子端着酒壶,拍着阿肥的肩膀说“九尾,下次本座还来”,笑得一脸坏;
老龟甲玄守着烤鱼摊,火候终于调得恰到好处,香气飘了半条街;
权衡的尾巴微微翘起,带着37.2c的傲娇,说“本喵的烤鱼,只请值得的人”;
还有第七营的老兵们,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虚空中,却永远记得那顿烤鱼的香。
然后,画面落回眼前——一只憨乎乎的熊猫,举着七千年前的欠条,蹲在深夜的烧烤摊后,乌溜溜的眼珠里闪着狡黠的光。
麻薯忽然笑了,笑得尾巴尖都抖了起来。
“阿肥前辈现在在债渊,源初契约退休人员档案库。”它用意念说,声音软软的,“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指路。”
滚滚看着它,黑眼圈里的眼珠瞬间亮了,像两颗黑葡萄:
【真的?!】
“真的。”
【那你叫什么?】
麻薯想了想,伸出右爪,小小的爪子放在烤架边,郑重地报上名号:
“麻薯。吞天鼠血脉当代继承者。阿肥的后辈。”
滚滚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仓鼠爪,然后伸出自己毛茸茸的熊掌,轻轻碰了一下。
【滚滚。】
【熊猫。】
【吃货。】
【目前——】它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小本本,【暂居G-7-d,北纬xx度东经xx度,三楼,阳台。】
麻薯看着这个新朋友,心里涌起一股和初见多嘴、小彩时一样的暖意——
这家伙虽然怪,但肯定能处!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债渊?”它问。
滚滚想了想,又掏出小本本,写下一行字:
【再等等。】
【生意刚好起来,每天都有客人来。】
【而且——】它抬头看向麻薯,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笑意,【你看起来挺有意思。】
【先交个朋友。】
麻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黑豆眼弯成了月牙:“好。”
——
那晚,麻薯在滚滚的烧烤摊上,坐到了凌晨三点半。
吃了十七根规则碎片烤串,喝了两杯用规则碎片泡的清茶,听滚滚讲了它一百七十二年的“吃货修行史”,麻薯差点笑断气。
原来滚滚的祖宗,是源初契约初创期的“专属美食顾问”,专门负责评估契约签订后的“庆功宴”规格,还得亲自试吃,合格了才能签字。
七千年前,阿肥签完源初契约,特意请了祖宗吃烤鱼。
“我祖宗说,九尾审计师虽然脾气臭,怼人一绝,但请客超大方!”滚滚在小本本上写得眉飞色舞,【一盘烤鱼用了十七种珍稀品种,酱料都是独家秘传!我祖宗吃完,当场签了‘终身美食顾问’合同,还说‘下次本座请你吃更好的’!】
麻薯看着那行字,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阿肥当年的样子——九条尾巴炸开,猫瞳里满是傲娇,说“本喵请客,随便吃,不够再加”,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呢?怎么也修‘吃’这个路子?”麻薯好奇问。
滚滚歪着头想了想,写下两个字:【因为懒】
麻薯盯着那两个字,鼠生三观都被轻轻震了一下。
【修炼太累,打坐太累,吐纳太累。】
【吃饭不累。】
【闻香味不累。】
【烤串更不累。】
它顿了顿,又得意洋洋添了一句:
【我祖宗说,吃,也能修成正果。】
【本座现在,已经是靠吃就能稳压普通规则修士的“吃货真君”了。】
麻薯沉默半晌,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跨种族灵魂知己。
它靠“摆烂+还债”一路走到现在,人家靠“吃”修了一百七十二年,还在都市里开起了烧烤摊。
一个摆烂还债,一个吃货修仙。
绝配,简直是绝配。
那晚麻薯在烧烤摊上彻底放飞自我,从十一点吃到凌晨三点半。
整整十七根规则碎片烤串下肚,小肚皮撑得圆滚滚,连【星痕感知】都变得格外灵敏,浑身暖烘烘的,比晒了一下午太阳还舒服。
滚滚一边翻烤串,一边在小本本上跟它唠祖宗八代的美食史,从源初契约初创时期的庆功宴,讲到债渊第七营的秘制烤鱼,再讲到G-7-d人类夜市的各种小吃,越聊越投机。
麻薯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当场就跟这位吃货熊猫拜个把子。
——
凌晨三点半,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麻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小小的哈欠,跟滚滚挥爪告别。
【下次再来!】滚滚举着一串刚烤好的规则肉串,在阳台上冲它晃了晃,【本座给你留最大最香的!】
麻薯也挥了挥小爪子,【一定!】
【星痕归途步】一闪,它悄无声息落回自家窗台,回头望去,对面三楼阳台上,那只圆滚滚的熊猫还在对着它挥手,暖黄的灯光裹着烧烤香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回到屋里,麻薯一点困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七千年前阿肥欠熊猫祖宗一顿饭的八卦。
它趴在床上,爪子轻点【羁绊纤维网】,直接给远在源初契约档案库的阿肥,发了一条消息:
“阿肥前辈,您七千年前,是不是欠过一只熊猫一顿饭?”
消息发出去,仅仅三秒,对面就弹回来两个充满问号的意念:
“???”
又过了三秒,阿肥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
麻薯抱着小爪子,趴在床上笑得浑身发抖,慢悠悠回:
“因为那只熊猫的后代,现在就在我对面楼开烧烤摊。”
“它说,它是代表全家,来要七千年的旧账的。”
纤维网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安静得仿佛连阿肥打呼噜的声音都停了。
麻薯耐心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阿肥的意念才慢吞吞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破防,一丝心虚,还有一丝傲娇:
“……本喵当年请的是它祖宗。”
“它祖宗吃完拍着肚子说,下次本座请。”
“这一下次,就下次了七千年?”
麻薯强忍着笑,回:“嗯。”
“那您打算怎么办?”
阿肥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麻薯都以为它直接躲进猫窝装死了。
终于,一道理直气壮、还带着点耍赖的意念,传了过来:
“本喵现在已经退休了。”
“没工资,没津贴,没外快。”
“让那小熊猫过来找本喵。”
“本喵用档案库那个用了七千三百年的旧软垫抵债。”
麻薯:“……”
用猫窝抵债?
阿肥前辈,您这七千多年的傲娇,算是彻底碎成小鱼干了啊!
它笑得在床上打滚,干脆拿起小美的手机,对着对面楼阳台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滚滚正蹲在烧烤架后,举着烤串对着镜头,乌溜溜的眼珠亮晶晶的,憨态可掬。
麻薯把照片直接发给阿肥。
这一次, fiber网那头安静得更久了。
久到麻薯都开始怀疑,阿肥是不是被这只七千年后的讨债熊猫,给彻底整不会了。
几秒后,阿肥只回了短短四个字,语气里的傲娇,居然悄悄软了下来:
“有点可爱。”
——
麻薯抱着手机,笑得蜷缩成一团。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洒在窗台上,暖融融的。
它摸了摸颊囊深处,阿肥的遗产通知书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又抬头望向对面楼,那只熊猫的烧烤摊已经收了,暖黄的灯光也熄了。
平静的日子里,忽然闯进来一只吃货熊猫,带着七千年的旧账,和一整个阳台的烤串香味。
麻薯忽然觉得,滚债系统说的没错——
它的生活,确实是该适当增加一点刺激了。
而这份刺激,来得还挺香。
——第三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