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换空调的名场面过后,麻薯和小美的日子,安稳得像泡在蜜罐里,一晃就是整整一周。
稳控部那边安静得诡异,杨不惑仿佛人间蒸发,连特研处内部的小道消息都在传,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大佬突然“抱病在家,闭门休养”。鹤真人还偷偷给麻薯发来一条简讯,惜字如金:干得漂亮。
麻薯抱着手机(小美给它弄的迷你触控板),回了个害羞捂脸的表情包,小尾巴翘得老高。
毕竟能把稳控部怼到自闭,还顺手缴获一辆公务车,这战绩在整个债渊,也算是鼠生巅峰了。
小美也彻底习惯了家里藏着一只“非普通仓鼠”的日常。
虽说麻薯不会开口说话,但意念传音配上丰富到夸张的肢体动作,再加上苹果枝时不时亮起的暖光,一人一鼠沟通起来毫无障碍,甚至比普通主人和宠物还要默契。
清晨七点,阳光刚爬上窗台。
麻薯蹲在洗手台边缘,小爪子扒着台沿,眼巴巴盯着正在刷牙的小美,意念传音脆生生的:“今天吃什么呀?我都饿啦!”
小美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周末,吃火锅。”
“火锅?!”麻薯瞬间眼睛发亮,豆豆眼瞪得溜圆,“真的吗?我能吃吗?”
“可以,给你涮青菜和菌菇。”小美冲它笑了笑。
麻薯鼠躯一僵,小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沉默了足足三秒,委屈巴巴地抗议:“……我想吃肉。我不要吃青菜。”
小美吐掉泡沫,擦了擦嘴,低头一脸淡定地看着它:“你一只小仓鼠,吃什么肉?乖乖吃菜。”
“我才不是普通仓鼠!”麻薯立刻炸毛,刷地举起右爪,左肩上那道银灰色的印记骤然亮起微光,威风凛凛,“我是吞天鼠!传说中的吞天血脉!什么都能吞!肉算什么!”
小美面无表情,双手抱胸,慢悠悠抛出灵魂拷问:“哦?这么厉害,那你能吞下一整盘肥牛吗?”
麻薯低头看了看自己巴掌大、圆滚滚的小身子,再想象一下小山似的肥牛盘,鼠生第一次陷入了深度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小声嘟囔,底气不足:“……可以嚼碎了,慢慢吞。”
小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蓬松的毛:“行吧,给你留一口,管够。”
麻薯立刻破涕为笑,小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
——
中午时分,浓郁的火锅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骨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肥牛、肥羊、丸子、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小美贴心地夹起一片涮得鲜嫩的肥牛,细心切成比米粒还小的肉丁,装在小小的白瓷碟里,轻轻推到麻薯面前:“慢点吃,别噎着。”
麻薯捧着 tiny 肉粒,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幸福感快要溢出来。
可就在它吃得正香时,一股熟悉又霸道的规则波动,毫无预兆地闯入房间。
不是阴魂不散的稳控部。
是债渊的气息。
是阿肥!
麻薯猛地抬起头,小耳朵竖得笔直,飞快冲向窗户。
窗外,一只毛茸茸的银灰色猫爪正轻轻搭在玻璃上,优雅地敲了敲。
猫爪后方,九条蓬松如云朵的大尾巴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柔光。
麻薯狂喜到差点原地起飞,手忙脚乱扒开窗户:“阿肥前辈!您怎么来啦!”
阿肥轻巧一跃,稳稳落在窗台上,慢条斯理抖了抖毛,姿态傲娇又从容。
它扫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火锅,又瞥了瞥麻薯爪子里还没吃完的肥牛粒,语气懒洋洋的:“哟,吃上了?日子过得挺滋润。”
麻薯立刻献宝似的把肉粒递过去,小眼神亮晶晶:“前辈您尝尝!小美亲手涮的,超好吃!”
阿肥低头随意嗅了嗅,连嘴都没张。
下一秒——
桌上那盘满满当当、还没下锅的肥牛,凭空消失得一干二净。
麻薯:“?”
小美:“!”
空气安静了三秒。
阿肥淡定舔了舔嘴角,给出了一如既往的经典评价:“还行。”
“火候正好,比债渊厨子烤的鱼顺口。”
小美沉默三秒,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默默把另一盘全新未拆的肥牛,轻轻推到了窗台边。
阿肥九条尾巴同时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懂事。”
麻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前辈永远是前辈,抢肉都这么优雅霸气。
——
吃饱喝足,阿肥霸占了阳光最好的窗台,九条尾巴完全舒展铺开,像一把华丽的银灰色羽扇,舒服地眯起眼睛晒太阳。
小美坐在旁边,指尖轻轻顺着尾巴绒毛抚摸,软乎乎的手感超好。她一边撸猫,一边轻声问:“阿肥前辈,债渊那边最近还好吗?老秤前辈他们都怎么样呀?”
阿肥尾巴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地开口:“老秤还是老样子,天天埋在契约堆里审账,抠门得很。”
“权衡那老家伙,最近魔怔了,研究什么‘情感规则量化模型’,说全是受你们家这只仓鼠启发。”
“第七营那帮老兵……大部分执念已了,彻底消散了。”
它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许:
“厨子还在。”
“练了几千年,烤鱼的火候,终于对了。”
小美轻轻抚摸着它顺滑的背,没有多问,只是安静陪着。
她能听出,语气里藏着的,是七千年的牵挂与释然。
阿肥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都悄悄移动了位置。
忽然,它睁开金色的眼眸,语气认真了起来:“本喵这次来,不是单纯蹭饭。”
“是有正事要说。”
麻薯立刻从桌上抬起头,小身子坐得笔直,认真听讲。
阿肥看着它,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傲娇,有别扭,还有一丝难得的柔软:“源初契约那边,给本喵安排了个新职位。”
“什么职位呀?”麻薯好奇追问。
“退休人员档案库,荣誉管理员。”
阿肥轻描淡写,语气故作无所谓,“说白了,就是养老。”
麻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开心地笑了:“那挺好呀!前辈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不用天天操心债务和审计了!”
“好什么好!”阿肥尾巴一扬,轻轻抽了一下麻薯的脑门,语气傲娇又不满,“本喵才七千三百岁,还没老到需要养老的地步!”
麻薯捂着被抽疼的脑门,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那您可以不接受啊……”
阿肥沉默了一瞬,尾巴尖微微垂落,声音轻了很多:“……老秤说,档案库那边,缺个靠谱的人守着。”
“第七营所有老兵的档案,都存在那里。”
“本喵想了想——”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却也无比坚定:
“那些兵,为了星路,埋骨归途。”
“本喵欠了他们七千年。”
“帮他们守着档案,不算什么。”
麻薯看着眼前的阿肥,看着那双活了七千多年的猫瞳里,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温柔与坚守。
它忽然彻底明白了。
阿肥哪里是去养老。
他是去守墓。
守着那些七千年前,拼尽一切也没能回家的英雄。
守着一段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得以圆满的执念。
麻薯轻轻蹭了蹭阿肥的爪子,声音软软的:“阿肥前辈。”
阿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您把所有档案都整理好,我陪您再回去吃一顿。”
“老秤炖的汤,第七营的烤鱼。”
“就当,给前辈庆祝。”
阿肥的尾巴猛地一紧,然后缓缓放松。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回应:
“……嗯。”
——
傍晚,夕阳把整个卧室染成了温柔的金红色,连空气都变得暖暖的。
阿肥站起身,准备返回债渊。
它站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夕阳下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威风又温柔。
小美站在它面前,眼底满是不舍,轻声问:“阿肥前辈,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我还给您做肥牛。”
阿肥尾巴微微翘起,语气依旧傲娇:“等本喵把档案整理完。”
它转头看向麻薯,金色眼眸里满是叮嘱:“你的归途通道已经彻底稳固,随时可以往返债渊和这里。”
“债渊那边,有本喵看着,没人敢动你的朋友。”
“多嘴它们,都好好的,不用担心。”
麻薯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阿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暖意的卧室,看了一眼书桌上发光的苹果枝,看了一眼站在夕阳里、眉眼温柔的小美。
然后,它转身,九条尾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银灰色轨迹。
“走了。”
话音落下,身影瞬间消失。
窗台上,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银光。
小美站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坚定:
“阿肥前辈。”
“下次来,我学烤鱼。”
“做给你吃。”
晚风轻轻吹过,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极轻、极慵懒,带着淡淡笑意的喵呜,清晰地落在耳畔:
“嗯。”
——
那天深夜,万籁俱寂,小美已经进入梦乡。
麻薯独自趴在窗台上,望着遥远的夜空。
债渊的方向,那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依旧彻夜明亮,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光。
它知道,那是第七营的老兵们,在静静等待着那位跨越了七千年的九尾审计师。
等待他,来整理那些尘封了太久的名字。
麻薯轻轻蹭了蹭左肩上的银灰色印记,轻声呢喃:
“阿肥前辈。”
“您慢慢整理,不着急。”
“等您忙完,我一定陪您。”
夜风拂过,远处的星光轻轻闪烁。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