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重组的消息刚砸进实验室,瞬间就炸出了一锅沸沸腾腾的狂欢,热热闹闹的闹腾劲儿足足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墙角堆着的规则废料都跟着晃悠了三晃。
多嘴扑棱着羽毛,铆足了劲儿绕着实验室飞了三百二十七圈,飞得翅膀都打了卷,鸟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谷,扯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呱!老大要回家了!老大要回家了!本鸟终于能去瞅瞅传说中的小美长啥样了!是不是比万界灵果还好看!”
小彩本是团软乎乎的光团,激动得颜色一路狂飙——从雀跃的亮橙烧到狂喜的正红,最后直接炸成了甜滋滋的粉紫色,软趴趴地飘在半空,像块被晒化的彩虹,一副“本光团这辈子圆满了”的躺平模样,晃悠两下还差点直接栽进滚债的屏幕里。
小绿拖着慢悠悠的步调,花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蠕动到麻薯面前,伸出细弱的小触手,以它龟速的郑重,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加油”手势。麻薯盯着那根慢到几乎静止的触手,差点忍不住打个哈欠,又赶紧憋回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滚债的电子屏幕直接刷爆了三页庆祝动画,像素版的礼花噼里啪啦炸屏,歪歪扭扭的蛋糕飘来飘去,一行加粗滚动的【老爹牛逼】卡在屏幕中央,卡帧卡得反复闪烁,愣是把喜庆搞出了几分鬼畜。
合同精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水晶,清了清嗓子摆出老学究的架子,刚要开口念契约条款:“根据老夫的初步计算,新的债务重组契约生效后,您每月需提交的‘情感规则研究成果’约为——”
“今天不谈工作!”多嘴一翅膀呼扇过去,直接把合同精赖以生存的破石板扇飞三尺远,“哐当”一声砸在结界上,弹回来又磕了合同精的脑袋。“今天是狂欢日!狂欢!谁提工作谁就去洗一个月的规则滤网!”
阿肥蜷在自己绒乎乎的软垫上,九条蓬松的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猫脸虽没有真正的嘴角,却明晃晃挂着傲娇的笑意,爪子扒拉着软垫边,看着这群上蹿下跳的家伙,活像个淡定看戏的老祖宗。
麻薯抱着怀里的“思念结晶”,小爪子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晶面,盯着里面那道早已粗壮如小指的暖金色光丝——那是小美日夜呼唤、千万次念想淬炼出的羁绊印记,如今已经能稳稳当当传递完整的句子,连细微的情绪都能裹得严严实实。
昨晚隔空传话时,小美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麻薯,我今天做了一个梦。”
“梦到你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走,好多人围在你身边,有一只特别大特别威风的猫,还有一群……嗯,发光的小团子?”
“你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醒啦。”
麻薯当时心尖一软,没忍住直接传过去一句滚烫的话:
“那不是梦。”
“我真的,在回来的路上。”
小美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麻薯都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哭腔的笑,甜得发颤:
“那我继续等。”
“等你回家。”
——
狂欢的热度刚散,冷冰冰的现实问题就哐当一声砸在了桌面上,把满屋子的喜气都压下去半截。
“情感规则应用示范基地”的筹建资格是稳稳拿到手了,可选址偏偏定在了G-7-d位面——一个低能级、无修真文明、还被契约圣殿死死监控过的普通位面,这工程难度,简直堪比在嫩豆腐上盖摩天大楼,稍不注意就得塌个稀碎。
“【首要问题:位面准入权限。】”滚债的机械音响起,一行行黑色字体投影在墙上,“【G-7-d位面屏障自带‘非注册入侵者清除协议’,老爹作为中级通信员,虽有通管委认证,但依旧属于‘外来意识体’,进入屏障必须通过三重审批,缺一不可。】”
“三重审批?”多嘴挠着鸟头,一脸懵圈,“哪三重啊?听着就麻烦得要命!”
“【一、通管委的‘跨位面业务准入许可证’;二、目标位面所属规则管理机构的‘入境同意书’;三、源初之契的‘债务履行期间临时居留权认证’。】”
麻薯听完,小脑袋“咚”的一声直接砸在桌面上,耳朵耷拉得像两片蔫掉的菜叶,连颊囊里藏的小零食都晃了出来。
“那得办到猴年马月啊?”
“【正常流程:一百七十年。】”
麻薯:“……”
一百七十年?小美都能从小姑娘变成老姑娘了!它这仓鼠的一辈子都不够熬的!
“【但——】”滚债的机械音突然拐了个弯,字体重重点亮,【但】字都快闪出金光,“【老爹目前的特殊身份,可以申请‘快速通道’。】”
“什么快速通道?!”麻薯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子。
“【通管委高级通信员+源初之契特批债务人+情感规则应用示范基地项目负责人——三项身份叠加,可申请‘跨位面重点项目绿色通道’。】”
“【绿色通道办理时限:三十个工作日。】”
麻薯长长吐出一口气,小爪子拍着胸脯,差点喜极而泣。
三十天,还行!这时间它等得起!
“【但绿色通道需要提交一份完整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及《位面影响评估书》,字数不少于三万字。】”
麻薯刚抬起来的尾巴,“唰”地一下又垂了下去,直溜溜拖在地上,蔫得不能再蔫。
三万字。
它上辈子是只囤粮的小仓鼠,这辈子是个欠债的通信员,两辈子加起来,写过的字都没超过三百个,三万字简直要了它的鼠命!
“别怕别怕。”翠玄子从麻薯的颊囊里探出尖尖的笔尖,晃悠着笔身拍胸脯,“本笔可是万界见闻笔,润色三万字报告?小意思!保证写得花团锦簇,通管委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麻薯一把抱住翠玄子,感激涕零,差点把笔尖塞进嘴里啃一口。
可还没等它摩拳擦掌准备报告,新的麻烦就踩着点,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了。
——
第二天傍晚,实验室外围的“清净领域”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规则波动,那波动和之前所有来访者都截然不同——不是入侵,不是渗透,连通讯请求都算不上,而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强制定位”!
结界“滋滋”作响,抖落一地的灰尘,实验室里的家伙们瞬间炸了锅:多嘴一头撞上天花板,扑棱着翅膀往下掉;小彩“唰”地变成惨白,缩成一小团;小绿直接蜷成个绿球球,一动不动装死;滚债的屏幕瞬间闪起雪花;合同精的石板又一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阿肥猛地坐起身,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了蓬松的鸡毛掸子。
一道由无数规则测量工具拼凑而成的投影,在实验室中央缓缓凝聚成型——飘来飘去的卷尺、转圈圈的量角器、晃悠悠的水平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活像个移动的测绘工具箱。
投影里,站着一群穿着统一深蓝制服、手拿各种测绘工具、面无表情的精怪,一个个绷着脸,像刚从规则模具里刻出来的刻板公务员。
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捧着一卷比自己身子还粗的巨大图纸的——土拨鼠?
它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实验室,镜片后的小眼睛透着“我在评估你家房子值多少晶石”的专业冷漠,开口的声音刻板又公式化:“G-7-d低能位面,坐标北纬xx度东经xx度,‘情感规则应用示范基地’筹建项目负责人——麻薯?”
麻薯愣愣地点着小脑袋,鼠眼瞪得圆溜溜,满脑子都是问号。
土拨鼠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毫无波澜:
“我们是跨位面规则资源规划局下属‘位面改造项目拆迁评估办公室’的。”
“简称:拆迁办。”
麻薯:“???”
拆迁办?!
它下意识地把刚织好的“羁绊纤维网”护在怀里,小爪子抱得紧紧的,像只护粮的仓鼠,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生怕它们上来就拆了自己的小实验室。
土拨鼠看着它炸毛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哗啦一声展开巨大的图纸,铺了满满一地:“别紧张,不是来拆你家实验室的。”
“是来评估‘示范基地’选址区域——G-7-d位面,小美私人住宅二层,是否需要进行‘规则搬迁’或‘位面适应性改造’。”
它用手里的测量尺点了点图纸上一个鲜红的圈,念起了评估报告:
“根据我们初勘,目标区域目前存在以下问题:”
“一、该住宅为普通民用建筑,结构强度连最低级的规则波动都扛不住,根本不足以承载‘跨位面规则锚点’的长期运行。建议:加固或直接推倒重建。”
“二、该区域周边存在大量‘无规则意识体’(普通人类),距离过近,一旦规则泄露,分分钟引发群体性恐慌。建议:加装三层‘认知滤网’,把普通人的感知全屏蔽掉。”
“三、该住宅内部有一件已激活的‘情感规则锚点’(苹果枝),但其载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植物材料,脆得很,预计使用寿命仅剩三个月。建议:立即更换为规则兼容材料,或进行‘规则固化’处理。”
麻薯每听一条,小脸蛋就白一分,听到第三条时,已经惨白得像张纸,耳朵耷拉得快贴到脑袋上。
土拨鼠念完这三条,合上图纸的一角,淡淡补充:“问题清单共计四十七条。”
“建议处理方案共计一百二十三套。”
“预算评估:最低方案三百规则晶石,最高方案八万规则晶石。”
“请问,您打算选哪套方案?”
麻薯彻底沉默了。
三百晶石?它翻遍整个实验室,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到五十颗晶石,连零头都够不上。
八万晶石?卖了它这只小仓鼠,再搭上实验室里所有伙伴,都凑不齐这个数!
阿肥在旁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九条尾巴晃了晃,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大佬的底气:“本喵当年离职的遣散费,还有一半冻着。不够?本喵给你垫上。”
土拨鼠瞥了阿肥一眼,镜片后闪过一丝职业性的精明,精准报数:“您说的是那笔四百七十万规则晶石的‘创始级遣散费’吗?”
“那笔资产目前处于‘半解冻状态’,可以作为抵押,但绝对不能直接支取。”
“除非——”
土拨鼠顿了顿,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您能证明这笔资产的用途,属于‘源初契约认可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
阿肥的尾巴瞬间炸毛,九条尾巴根根竖起,气得猫须都抖了:“本喵的钱,本喵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还需要别人管?!”
“抱歉,规则如此。”土拨鼠又推了推眼镜,冷冰冰地搬出条款,“您当年签署的《创始成员离职协议》第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遣散费的使用范围,需符合源初契约的‘公共效益评估标准’。”
阿肥张了张嘴,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当年好像真的随手签过这玩意儿。
它转头看向麻薯,猫眼里明晃晃写着“本喵也没办法了,爱莫能助”,尾巴蔫巴巴地垂了下去。
麻薯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攥紧了胸前的“思念结晶”,一步步走到土拨鼠面前。
“拆迁办的前辈。”
“我没有三百晶石,也没有八万晶石。”
“但我有这个东西。”
它小心翼翼地托起思念结晶,凑到土拨鼠面前,让它清清楚楚看清里面那道暖金色、正微微明灭的羁绊光丝。
“这是我和小美之间,跨越三百多天、无数个日夜呼唤,一点点织出来的‘羁绊纤维网’。”
“它不值一颗规则晶石,却能证明一件事——”
“那个二层的普通小住宅,那根快枯了的苹果枝,那个每天晚上对着窗外交代‘今天又加班了’的女孩——”
“就是我拼了命,也要回家的理由。”
土拨鼠盯着那枚结晶,沉默了整整三息。
它镜片后的小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职业性的冷漠,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它伸出测量尺,轻轻点了点结晶表面。
那道暖金色的光丝瞬间微微一亮,散出温柔的光晕。
“这是……‘情感规则’的实体化应用?”土拨鼠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是的。”麻薯点头。
“能让我看看它的运行原理吗?”
麻薯立刻激活【星痕感知】,将一缕“羁绊纤维网”的运行轨迹完整投影到虚空中。
那是一张由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构成的立体网络,每一条光线都在微微颤动,传递着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情绪波动——是思念,是期盼,是跨越位面的牵挂。网络的中心牢牢连着思念结晶,另一端则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直直消失在G-7-d位面的方向,那是小美的家。
土拨鼠盯着这张柔软又坚韧的光网,看了很久很久,连手里的图纸都忘了拿。
它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规则能量评估记录仪,对着虚空里的光网完整扫描了一遍。
【扫描完成。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
【结论:该“羁绊纤维网”具备“不可替代性情感价值”及“低负荷高稳定性跨位面传输特性”。】
【建议:将其作为“示范基地”核心资产,纳入“规则兼容性优先保护清单”。】
土拨鼠收起记录仪,重新看向麻薯。
这一次,它的语气不再是冷冰冰的职业评估,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拆迁办老员工”的感慨:
“我在拆迁办干了六千三百年。”
“评估过十七万个跨位面项目。”
“见过拿灵石堆预算的,见过拿上古契约抵押的,见过拿血脉传承换审批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拿‘想回家’当预算的。”
它顿了顿,随手卷起巨大的图纸,往胳膊底下一夹:
“问题清单四十七条,根据新评估,有三十二条可以靠‘羁绊纤维网’的规则特性自动兼容,压根不需要额外改造。”
“剩下的十五条,由我们拆迁办申请‘情感规则应用示范项目专项补贴’全额覆盖。”
“预算——全免。”
麻薯直接愣成了一尊木雕鼠,小爪子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阿肥的九条尾巴瞬间僵住,连晃都不会晃了。
多嘴“呱”地一声惨叫,直接从半空摔下来,扑棱着翅膀半天爬不起来。
土拨鼠扶了扶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别高兴太早。”
“补贴申请需要三层审批,最快也得三十个工作日。”
“而且——我们需要你提交一份完整的《羁绊纤维网技术白皮书》,作为项目备案资料。”
“字数不少于五万字。”
麻薯:“……”
刚抬起来的脑袋,又一次垂了下去。
翠玄子从麻薯颊囊里探出笔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又夹杂着几分吐槽:“五万字?本笔刚写完三万字的《项目可行性报告》,现在又来五万字?”
“房东,你是不是背着本笔签了‘无限写作’的卖身合同啊!”
麻薯还没来得及解释,土拨鼠已经递过来一份厚得像砖头的空白文件,纸页上泛着淡淡的规则金光。
“签字吧。”
“签完字,G-7-d那边,我们拆迁办帮你死死盯着。”
“保证你回家那天,那根苹果枝还绿油油的,一根枯叶子都不会掉。”
麻薯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小爪子微微发抖。
它盯着文件末尾的签字栏,看着栏上那行小字:
【本人确认,以上陈述属实。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规则后果。】
然后,它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郑重地、稳稳地按了下去。
爪印落下的瞬间,文件自动燃烧起来,化作无数细碎的规则光点,顺着虚空飞向拆迁办所在的方向,消失不见。
土拨鼠收起记录仪,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软垫上的阿肥,开口的声音轻了几分:
“九尾审计师。”
阿肥缓缓抬起头。
“您当年离职的时候,老秤杆子在我们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三天。”
“他说,等您回来,一定要请您吃饭。”
土拨鼠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温柔了几分:
“六千三百年了,那顿饭,还在炉子上热着。”
话音落,投影瞬间消散,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阿肥的九条尾巴,全部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它没有说话,猫脸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但它的眼睛,却亮得像是窗外那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灯,盛满了跨越千年的暖意与怅然。
麻薯轻轻走到它身边,挨着它软软的身子坐下。
没有说话,没有安慰。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很久很久之后,阿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本喵欠他六千三百年的饭。”
麻薯轻轻点头,小爪子蹭了蹭它的尾巴:
“等回去那天,我们一起去。”
阿肥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的九条尾巴,悄悄地、紧紧地,卷住了麻薯的小爪子,暖乎乎的,带着安心的力量。
——
当晚,麻薯照例抱着思念结晶,向小美传去今天的碎碎念,小奶音软乎乎的:
“小美,今天来了个拆迁办的土拨鼠前辈,戴着金丝眼镜,可严肃了。”
“它说你家那根苹果枝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内,我一定回去,说话算话。”
小美的回音几乎是瞬间就传了过来,带着甜甜的笑意,还有几分小傲娇:
“三个月?”
“那我从明天开始,每天给它浇双倍的水,晒双倍的太阳,把它养得壮壮的。”
“你要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麻薯握着温温的思念结晶,小嘴角弯成了月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它看着窗外那一盏盏归营的灯火,看着身边蜷成一团的阿肥,看着颊囊里安静躺着的星尘鳞片、天平碎屑、烤鱼配方、旧键盘——那些藏着过往与羁绊的小物件。
然后,它对着茫茫虚空,轻声许下承诺,坚定又温柔:
“说话算话。”
“我一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