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七个死人头骨还在嗡嗡作响,把这阴冷的地下密室吵得像个菜市场。
“闭嘴。”顾玄抬脚就把离得最近那个还在煽情的头骨踢翻了个个儿,“既然还能动,就别光顾着叙旧,干点活儿。”
他没打算跑。
跑?
往哪跑?
头顶那只大眼珠子看着,这就是个这就相当于在监狱探照灯底下裸奔,跑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活靶子。
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把动静搞得再大点,大到让对方觉得这不是一只逃跑的老鼠,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顾玄盘腿坐在地上,手里那是那块正在报错的“饲律残片”。
他也没客气,像掰巧克力一样,“咔嚓”一声,硬生生掰下来一小块。
指尖那点微弱的魔火一燎,这点连通着上界法则的高科技垃圾瞬间被点着了。
烟不是黑的,是那种带着荧光的惨绿,味道闻着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烂肉。
“起风。”
随着顾玄一声令下,十七个头骨像是听话的排风扇,空洞的嘴巴里喷出一股阴风,裹挟着这股惨绿色的烟尘,顺着盗洞直冲云霄。
这就像是在那个完美无瑕的牧场管理系统上,大摇大摆地签了个名:顾玄到此一游。
第一批“清道夫”来得很快。
还是那群穿着白袍子、戴着瓷娃娃面具的家伙,手里拿着类似吸尘器的法器,动作整齐划一,看着挺唬人,但在顾玄眼里,这就是一群只会按程序跑脚本的低级怪。
他根本没动。
就在这群白袍人踏入孤坟方圆百米的瞬间,地面突然像是一块被人揉皱的抹布,猛地收缩了一下。
泥土翻涌,几十只由黑色粘液构成的鬼手破土而出。
那是之前顾玄用镇魔殿第一波投射制造的“私兵”,虽然还没什么智商,但胜在胃口好。
没有惨叫,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些高高在上的“清道夫”,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没放出来,就被这群饥渴的黑色淤泥拖进了地底,成了镇魔殿的第一顿外卖。
顾玄坐在坟头,手里拿着个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面具,随手抛了抛。
“这就完了?这届条子不行啊。”
接下来的五天,这里成了绞肉机。
顾玄很忙。
他把那些缴获来的白袍、面具、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金属法器残片,像搭积木一样,在山顶堆出了一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那东西看着像个人形,但缺胳膊少腿,胸口位置塞满了还在滴血的妖魔内脏——那是他顺手宰了几只路过的倒霉异兽掏出来的。
每到半夜,顾玄就往这堆破烂上浇一碗自己的血。
没什么高深的仪式,纯粹是利用那点“执念钉”里残留的疯魔劲儿,去激活那些法器里残留的能量回路。
效果很显着。
这尊“堕神像”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方圆几十里的孤魂野鬼像是闻见了腥味的猫,围着山顶打转。
山脚下那几个本来就活得绝望的村落,竟然开始有人偷偷跑来磕头。
在上界那个死板的系统逻辑里,这叫“非法信仰源节点”。
误判一旦形成,投入的资源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第七天。
天没亮,但天裂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裂开了。
苍穹之上,云层像是一块被人撕烂的破布,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手掌不是肉长的,也不是光影特效。
顾玄仰着头,眯着眼,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掌的每一寸纹理,都是一张张扭曲、哭嚎的人脸。
成千上万张脸挤在一起,组成了这只遮天蔽日的“掌纹”。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别说这座山,连地下的蚯蚓都得被拍成二维生物。
“总算来了个够分量的。”
顾玄站在那尊“堕神像”旁边,脸上没一点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赌徒即将开牌的亢奋。
他猛地跺脚。
埋在山体内部的九个节点同时亮起。
那是他这就几天把附近所有能找到的怨气、死气全都压缩进去做的“土炸弹”。
与此同时,那十七个被他摆在阵眼里的头骨,毫无征兆地炸了。
“兄弟们,走好。”顾玄嘴里说着送别,手上引爆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轰——!!!”
山没塌,但空间塌了。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怨念冲击波,硬生生把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给顶在了半空。
那些组成手掌的人脸开始疯狂撕咬、尖叫,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
整整三息。
那是神仙打架都嫌长的时间。
顾玄死死盯着那只在半空中僵直的巨掌,眼睛眨都没眨。
他在看一样东西。
在巨掌每一次试图发力下压之前,它周围的虚空都会出现一次极其细微的扭曲,大概半息左右的延迟。
就像是网速不好的玩家,放技能前总有个前摇。
“看到了。”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只要有延迟,就是破绽。
巨掌终究还是压了下来,把那尊破烂神像拍成了粉末。
但在烟尘散去之前,顾玄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把手里最后一枚染着“执念钉”黑血的残片,插在了山巅最高的那块石头上。
那残片现在看起来像是一面残破的小旗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强力信号放大器,把周围刚刚死掉的那十七个亡魂、那几千只孤魂野鬼的怨气,全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这就是个“诱神幡”。
做完这些,顾玄并没有停。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那是几十颗白惨惨的牙齿。
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极小的符文。
这是他这几天炼化那些“清道夫”时,特意把他们临死前那一瞬间的恐惧给剥离出来,封在牙齿里的。
他像个勤劳的老农插秧一样,走到那些被刚才的冲击波震死的尸体旁——有之前的拾荒者,也有被波及的野兽。
他掰开那些僵硬的下巴,把这些刻了符的牙齿,一颗一颗硬塞进去。
“咔哒。”
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在给这片修罗场安装一枚芯片。
这片山头,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烈“痛苦”信号的U盘。
他在等那个真正的管理员,来读取这个带毒的U盘。
夜深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头顶的裂缝没有合拢,反而撑得更大。
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血色。
一条粗大的、缠绕着无数干瘪尸骸的血色锁链,从裂缝深处缓缓垂落。
锁链的末端,并没有什么钩子或者武器,而是挂着一口巨大的、倒悬着的青铜古钟。
钟口朝上,像是一个等待承接什么的巨碗。
它悬在那里,一动不动。钟身没有晃动,也没有声音。
但顾玄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口钟如果不响,那就是要装人。
“来了。”
顾玄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最后一把短刀别在腰后。
他看了一眼山巅那面还在疯狂招摇的“诱神幡”,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早已挖好的地道。
饵已经下足了,接下来就看这鱼会不会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