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色的火舌并非狂暴的烈焰,而像是有着生命的活物,如无数条灵蛇般自吞神口的獠牙间探出,缠绕向天穹那道剧烈震颤的终焉门残影。
它们舔舐着残影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并非燃烧,而是法则层面的侵蚀与吞噬。
每一缕火焰的卷曲,都让终焉门那本就虚幻的轮廓变得更加扭曲,仿佛一块正在被强行篡改的画布。
镇魔殿内,万法池畔,顾玄的身影被池中升腾的光雾笼罩,显得幽深莫测。
他的眉心,那只【渊瞳·界拓】并未闭合,幽邃的瞳火映照着池水中央缓缓浮现的景象——那正是从上界强行拓印而来的“命轨编码母本”。
它并非文字,也非图画,而是一段由亿万生灵的祷文、至高神明的血契与无数被收割灵魂的频率交织而成的活体律令。
它如一条盘踞在时光长河中的巨蟒,每一次微小的蠕动,都决定着下界万千世界的生灭荣辱。
这,便是天牧圣殿掌控诸天的根基,是他们书写众生命运的笔!
“它……闻起来很香。”
意识深处,那道名为“禁忌低语者”的意志,正通过顾玄的感知,贪婪地“嗅”着命轨编码母本的气息。
那声音带着一种初生的、不加掩饰的渴望,悄然与镇魔殿的本源共鸣。
“它能改写我们,我们……也能吃掉它。”
顾玄面无表情,对这愈发具有独立意志倾向的低语置若罔闻。
他只是伸出冰冷的手,将那九枚刚刚从上界带回、尚且残留着档案圣阁气息的“归命碑芯碎片”,尽数投入沸腾的池心。
“启动,【万法摹形·逆殖】。”
一声令下,整座万法池轰然运转!
此术本是镇魔殿解析、模拟外域法则,以便于悄然渗透的无上神通。
然而此刻,在顾玄的意志下,它的用途被彻底扭曲!
镇魔殿的无尽本源化作了最蛮横的根须,疯狂地扎入命轨编码母本的结构之中。
而被顾玄命名为“反牧序列”的全新编码,则化作了致命的病毒,顺着这些根须,强行植入母本的每一个节点!
池水剧烈沸腾,光雾翻涌间,一段段诡异绝伦的全新符文在水面生成、幻灭。
这些符文乍看之下,与天牧圣殿的神圣文字有七分相似,但其核心脉络,却暗藏着“誓约火焰”那永恒啃噬、不可逆转的特性。
它们如同一群伪装成细胞的寄生虫,一旦通过终焉门重新接入上界法则中枢,便会以几何级数的速度悄然替换掉原有的律令!
顾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池中所有符文稳定下来,化作三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活化碑芯”。
“零号。”
他淡漠地开口。
黑晶战仆·零号的身影再次无声浮现,它断裂的手臂处,黑色的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弥合。
“携此三枚‘活化碑芯’,重返终焉门。”顾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将它们,植入档案核心柱的断裂处。”
这三枚碑芯,不仅是承载着镇魔殿法则的“病毒源”,更被顾玄额外注入了一段从“千面童”残识中剥离出的、最为纯粹的痛苦记忆波段。
这种波段无法被常规神念探查,却能直接干扰神魂,让任何靠近的守卫都如遭梦魇侵袭,神识错乱。
零号那毫无情感的晶石眼眸闪烁了一下,躬身领命,正欲转身。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镇魔殿的上方传来。
那巨大的吞神口竟在此刻缓缓张开,从中吐出了一截早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青铜锁链。
锁链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与神性光辉的残骸,正是先前被零号用“誓约孢子”反噬而亡的那名圣使守卫的神格碎片所化。
“带上这个。”禁忌低语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他们闻到同类的味道,就会后退。”
零号默默拾起那截锁链,下一刻,它已率领着仅存的残部,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再度冲向天际那道愈发不稳定的终焉门残影!
上界,青铜巨城。
零号的身形刚刚触及彼岸的空气,一股如亿万山岳倾轧而下的法则压迫感便轰然降临,让它体表的黑晶甲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数道巡逻的光灵守卫感应到波动,化作璀璨的流光激射而来!
零号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的青铜锁链猛然捏碎!
一股混杂着神圣、背叛、腐化与绝望的矛盾气息骤然炸开。
那股气息对于光灵守卫而言,就像是闻到了同伴重伤垂死、神格崩碎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它们的逻辑中枢瞬间陷入混乱,判断为有圣使在追击入侵者时遭遇不测,正在逃回圣殿。
高速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甚至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致命的破绽,转瞬即逝!
零号与麾下的傀儡军团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一群穿行于光影缝隙中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已是一片狼藉的档案圣阁废墟。
在圣阁中央,那根通天的档案核心柱已被斩断,断裂处流淌着瀑布般的命轨数据。
零号没有丝毫犹豫,将三枚“活化碑芯”狠狠地按入了核心柱的断口!
刹那间,整座悬浮于星海中的青铜巨城,猛地一震!
城墙之上,那镌刻了无数岁月、代表着天道威严的古老祷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幽蓝色的诡异铭文,如藤蔓般悄然蔓延,所过之处,神圣光辉尽数黯淡。
天牧圣殿深处,一座星图流转的静室中。
盘膝而坐的空敕圣尊猛然睁开双眼,一口金色的神血喷出!
他正全力推演此次变局的根源,心神却在此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剧痛。
他骇然低头,看向身前那副代表着诸天权柄的残缺星图。
星图之上,代表“丙七区”的光点,其原本的命轨轨迹竟被一条漆黑的锁链粗暴地覆盖、改写!
一行冰冷的、不属于天牧圣殿体系的文字,赫然浮现:
【丙七区命轨已被覆盖,新律确立中……】
“竖子!尔敢!”
空敕圣尊怒发冲冠,身影瞬间消失在静室,下一刻已亲临边境的青铜巨城上空。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昔日神圣威严的万界档案馆,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幽蓝暗影。
更让他惊骇的是,整座巨城的上空,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座巨大无朋的倒悬宫殿的虚影。
那宫殿漆黑如墨,殿门之上,一只狰狞的兽首门环,正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进行一次深沉的呼吸,贪婪地吞噬着此地的神圣气息。
“破!”
空敕圣尊并指为剑,一道足以斩碎星辰的毁灭剑光,狠狠斩向墙体上那些新生的镇魔铭文!
然而,剑锋触及铭文的瞬间,一股阴冷诡谲的力量竟顺着剑光逆流而上!
空敕只觉神魂一震,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低语,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这不是入侵……是收债。”
南荒高原。
顾玄清晰地感知到三枚碑芯已成功激活,上界法则的篡夺,已然开始。
他左胸处,那枚誓约徽记再次发出温热的搏动,但这一次,那搏动不再模糊,而是化作了一声清晰、沉稳,却又无比微弱的心跳!
“咚。”
他缓缓低头,凝视胸口。
那原本由孩童笑脸化作的黑色锁链烙印,此刻已彻底成型。
一条盘绕纠缠的漆黑锁链,正死死地缠绕着一颗早已熄灭、毫无生机的灰色火种。
而那声心跳,正是从这死寂的灰烬核心中,艰难地传出。
意识海深处,一向喋喋不休的禁忌低语者,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它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喃喃自语:
“你把他们的命改了……可你的名字,还在不在命轨里?”
风,停了。
云,裂了。
天穹之上,那道被镇魔殿力量反复侵蚀、又被上界法则剧变所冲击的终焉门残影,终于抵达了极限。
它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消散,而是在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中,轰然向内崩塌!
所有的幽蓝光芒、所有的扭曲符文,尽数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奇点吞噬。
最终,那片破碎的天穹中央,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稳定而光滑的漆黑甬道。
它不再是门,而是一条单向的、通往上界的稳定路径。
镇魔殿顶端,那巨大的吞神口缓缓前倾,对准了甬道的入口,犹如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远古巨兽,即将迈出踏入新世界的第一步。
只是,在那漆黑甬道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着,让那片绝对的黑暗,都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