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兔走,冬去春来。
十数年光阴转瞬即逝。
长洲腹地,曾经那个深不见底的岩浆深坑,早已被填平夯实。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广袤无垠的巨城。
城名,东华。
城墙由青色合金构筑,每隔数千米便立着一尊百米高的灵能炮塔。
炮塔基座刻满了金色的防御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像活物般缓缓游动。
城内,飞檐斗拱的仙家楼阁与线条硬朗的钢铁高塔交错矗立。
一条条悬空的廊桥,把这些风格迥异的建筑连了起来。
桥面上,不时有长衫广袖的修士踩着飞剑穿梭而过。
更高处的天空,则是喷着神国徽记的运输舰,往来穿梭。
城南的交易区最是热闹。
几个刚从传送阵里出来的年轻修士,正傻愣愣地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的视线里,一艘庞大的钢铁舰船正缓缓飞过头顶。
“师兄,那,那铁家伙……比咱们宗门的主峰都大了吧?”
“小声点!”
被称作师兄的中年修士面色发窘,“那叫恒星级运输舰,在这东华城里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淡定,懂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也跟着那艘巨舰,直到它消失在天边。
巨舰的舰腹在空中打开,无数银白色的飞鸟构装体涌了出来。
它们各自抓着一块灵光闪闪的材料,朝着城西的工坊区飞去。
那片工坊区的上空,浓郁的灵力都快结成了实质,化作七彩的云霞。
一位散修打量着脚下的路面。
地面不是石板,是一种光滑的复合材料。
脚踩上去不硬不软,偏又坚固异常。
他试探着跺了跺脚,脚下的地面亮起一片微弱的白光,力道全被卸掉了。
“嘿,这路面还能吸收力道?”
他身旁的同伴撇了撇嘴。
“一看你就是头回来,这叫自适应战术路面!”
“听闻上次有头蛟龙发狂,一尾巴抽上去,连条裂纹都没落下。”
“……这么厉害,成文你行啊,知道的真多。”
他的同伴挺了挺胸膛。
“嘿嘿,我堂兄在城防部当差,我听他说的。”
那散修眼睛一亮,又指着街边一个正在转圈圈的圆筒形构装体。
“那赶紧跟我讲讲,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跟你说......”
两人勾肩搭背,一边聊着,一边朝着城中心走去。
城中心,是一片巍峨的宫殿群,飞檐斗拱,琉璃覆顶。
而在这片宫殿的正上方,还悬着一座银白色的金属尖塔。
塔顶的晶石阵列闪动着幽蓝的光,将古典与科幻完美地捏合在了一处。
这里,便是整个长洲的中枢,神国驻长洲总督府。
此刻,总督府的某座大殿内。
瑾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软座里,手里捧着一包不知从哪搜刮来的蜜饯,嚼得“咔嚓”作响。
周雨则趴在桌上,两眼发直,盯着桌子中央那方流光四溢的印章,都快看成斗鸡眼了。
自从神国一统长洲,这印章就从四色变成了五彩斑斓。
后来,印纽上的玄鸟也都恢复了完整。
而就在几天前,那五彩的光芒开始褪去,逐渐转为纯白。
“又变了。”
瑾放下手里的蜜饯,眸子里映着那团纯白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上次颜色变幻就花了三年,这次变白,才三天不到,也太快了。”
尚阳盯着便携平板上跳动的数据曲线,眉头微皱。
“能量读数还在往上飙!”
“比昨天高了几十倍,比前天高了快一千倍……真是见鬼了,这是指数级增长!”
此时,纯白色的光芒,正从印章内部一点点透出来。
这不同寻常的变化,让大殿里几人都站了起来。
“要不要通知领主大人?”周雨终于舍得把脸从桌子上抬起来。
“我来了。”
殿门被推开,苏锦一身藏青色常服,直接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还在变化的印章上。
那方巴掌大的印章,正从桌面上缓缓升起,悬浮至半空,周身白光开始剧烈膨胀。
下一刻,一道纯白的光柱冲天而起。
它洞穿大殿穹顶,穿透尖塔的晶石阵列,直直贯入云霄。
光柱的直径迅速膨胀,从碗口粗变成磨盘大,再变成广场那么大。
没过多久,整座东华城,都被笼罩在这片白光里。
白光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城墙,漫过城外的灵田,漫过远处的山峦。
百万里、千万里、亿万里.......
整个长洲,连同它下辖的七十二座链岛群,都被这片纯白的光芒所覆盖。
东华岛的某个居所内,一个修补法器的修士不由抬起头。
“邪门了,这白光哪来的?”
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体内的经脉一暖。
那缕平日里要费老大劲才能催动的灵力,此刻像脱缰的野马,欢脱地在四肢百骸间奔腾流转。
“这,这是……”
修士顾不上法器,直接盘膝坐下。
他困在瓶颈已有十三年,此刻只觉得那层无形的瓶颈,在白光冲刷下,薄得像窗户纸,一捅就破。
不只是他。
岛上的每一个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都感受到这股柔和却沛然的暖意。
经脉中的灵力流速暴涨,丹田中的灵气活跃度直接翻了倍。
有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浑身一震,当场突破。
有人在洞府闭关,白光透过山体照进来,直接让他停滞多年的瓶颈松动。
太乙剑宗山门,一个负责留守清扫的弟子,正提着扫帚站在山门前,张大嘴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白光。
他感觉身上的旧伤在痊愈。
三个月前被一头妖兽抓出的左臂旧伤,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我的天……这是大造化啊!”他扔了扫帚,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运功。
长洲主岛上,无数修士跪倒在地。
有人激动地高呼神国之名,有人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白光的中心,总督府大殿。
“灵气浓度……是平时的五倍!”
尚阳盯着平板,声音都有点变调。
周雨抬手在空气中捞了一把。
白光在他掌心凝聚成液体,又顺着指缝流走,像捧了一捧光做的水。
白光还在扩散,直到抵达了长洲的边界,才终于停下。
然后,光柱开始回收。
无边无际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回,凝聚,压缩。
终于,光芒散尽,天地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九天之上,悬着一方巨大无朋的印章虚影。
那虚影通体纯白,如玉石雕琢,上面的玄鸟振翅欲飞,一股堂皇浩大的气息笼罩下来。
那气息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安定感。
接着,那巨大的印章虚影开始缩小。
万丈,千丈,百丈……
最后,化作巴掌大小,那方纯白色的印章悠悠飘落。
它穿过被捅穿的殿顶,落在了一只摊开的手掌中。
苏锦摊开手,低头看向掌心。
印章已化作纯白的玉质,手感温润。
印纽上的玄鸟栩栩如生,一双眼瞳中流转着五色微光。
他将印章翻了过来,古老的篆字映入眼帘。
“长洲 · 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