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秽……”
厉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九黎族人来说,都意味着无法磨灭的血海深仇。
“殿下,这怎么可能!”
“当年巫妖二族死战,巫祖妖神以身殉道,不是已经将那东西……彻底磨灭了吗?”
“磨灭?”
焱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冷的赤金眼瞳中,却燃烧着足以焚尽星河的怒火。
“那种力量,我不会认错的。”
“世间根源,分清浊两气。”
“当年那孽物,便是机缘巧合引动了一丝本源的浊气,并将其炼化,再结合他自身的雾化之道,才有了那种诡异莫测,侵蚀万物的能力。”
“如今,那个恶魔主宰所用的力量,与那孽物如此相似。”
焱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无数或惊愕、或愤怒的族人。
“我不信,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殿下,我明白了。”
厉风深吸了几口气。
那个逃走的恶魔,要么是当年那家伙的传承者。
要么,就是与那家伙的背后,存在着相同的源头。
甚至,可能就是那家伙本身。
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九黎一族而言,都意味着不死不休。
“吼!”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下一刻,怒吼声汇成一片撼天动地的浪潮。
“诛灭孽秽!”
“血债血偿!”
“杀!杀!杀!”
滔天的杀意汇聚成血色狼烟,冲散了天际的劫云。
焱抬起手,往下虚压。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传我军令。”焱俯瞰着下方,入眼皆是族人们灼热的眼神。
“三月之内,稳住阳岸,并以此为基。”
“而后,九黎十二部尽出。”
“将以部族为单位,散入洪荒四海八荒。”
“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把那个恶魔的踪迹挖出来!”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他与‘孽秽’的所有关联!”
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
“我九黎一族的薪火,既然重燃于故土,那第一件事,便是将以往的污秽,彻底焚尽!”
“遵殿下令!”
厉风重重叩首,声震寰宇。
在他身后,无数九黎战士的身影化作流光,带着复仇的火焰,冲向四面八方。
……
与此同时。
洪荒,一处远离所有航道的未知海域。
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浓郁的暗红色雾气从中渗透而出,迅速笼罩了方圆上百万里的海面。
雾气中,一座残破大陆的轮廓,由虚转实。
正是聚窟洲的西半部,阴岸。
大陆边缘,曾经母返魂树扎根的核心地带,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无数断裂的幽蓝色树根散落四周,残留的死气与幽冥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薄雾,四处流窜。
阿撒兹勒手持法杖,站在坑洞边缘,脸色略显苍白。
他身上那件黑色长袍,出现几道细微的焦痕,杖首的紫色宝珠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摆脱了那个疯子。
回想起那尊横贯天地的祝融法相,还有那最后毁天灭地的一巴掌,饶是阿撒兹勒,也不得不承认。
祖巫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
他抬起左手,一缕暗红色的雾气在掌心盘旋、升腾。
“九黎一族,对这股力量的反应,未免太大了。”
他有些不解。
那名祖巫最后的疯狂,不像是单纯的争斗,更像是一种不共戴天的仇恨。
难道以前有使用这种力量的家伙刨了九黎一族的祖坟?
阿撒兹勒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时的他,才刚刚登上深渊主宰之位,在一次征服异世界的战争中,机缘巧合,第一次接触到了这股暗红色的根源力量。
他记得,当时似乎还发生了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随手挥散。
算了。
阿撒兹勒摇了摇头,将这丝杂念驱散。
无论如何,这股力量是他能跨越世界壁垒,降临洪荒的最大依仗。
现在去追究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完成计划。
“可惜,聚窟洲的‘运章’始终没能找到,否则,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有些惋惜。
若能得到那枚承载大洲气运的印章,他便能完美地将整座聚窟洲炼化,一步到位。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迟。
“母返魂树虽毁,但其贯穿阴阳的特性,依旧残留在这片土地的法则之中。”
阿撒兹勒举起法杖,指向脚下的残破大陆。
“以我数千年研究及准备,也足够了。”
他闭上双眼,庞大的神念瞬间笼罩了整座阴岸。
“【深渊构界·幽冥奠基】!”
法杖顿地。
“嗡......”
整座阴岸猛地一震。
地底深处,那些原本就铭刻好的幽蓝色鬼道符文,与后来被他补全的暗红色复合法阵,在同一时间亮起。
无数道光流从大陆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阿撒兹勒脚下的核心坑洞。
坑洞底部,一幅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诡谲的巨大法阵,缓缓浮现。
阴岸之上,所有残存的建筑、山脉、枯林,都在法阵启动的瞬间开始分解,化作最纯粹的死亡与幽冥规则,被法阵尽数吞噬。
整座大陆,正在被“献祭”。
阿撒兹勒站在法阵中央,神情肃穆,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包裹着阴岸的红雾愈发浓郁,海域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这座残破的大陆,连同周围的海水与空间,正在从洪荒世界的主物质层面,一点一点地沉降、剥离。
“聚窟洲的阴阳本源,是最好的基石。”
“待我以此为基,重塑幽冥,再引渡亿万亡魂,便可在此方世界,铸就我独一无二的……”
“……死亡神国。”
“届时,纵使在洪荒,我亦能发挥出界主级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