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挂满红果的树先抖了一下。
然后树叶变成碎片,红果裂开,淌出来的不再是汁水,而是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浆。
晒谷场上的木桌、粗瓷碗、白米饭、热汤,全都像被火燎过的纸,边缘卷起,露出下面锈蚀的钢板和腐烂的碎肉。
那些村民还站在原地。
但他们的脸在一层层往下掉。
皮肉剥落,底下没有骨头,没有血管,只有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着的细小嘴巴。
秦月耳朵里全是混乱的低语声,辨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
“吃吧。”
“活着多累。”
“吃一口。”
“你们跑不掉。”
“她也会饿。”
“她迟早会吃掉你。”
胸前的银叶坠饰烫得快要烧穿衣服。银光越涨越亮,直到某个节点......
呲啦。
眼前的一切被彻底撕开。
蓝天塌成灰雾,阳光熄灭,花田变成一片堆满碎骨的废墟。
他们依旧站在铁塔机房里,脚下是开裂的混凝土,四周墙壁布满黑色菌斑,顶部悬着扭断的电缆,在灰暗中轻轻晃着。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漂浮着一团东西。
如同一团灰白色肉块,表面生满眼球和口器,细长触须垂落下来,每一条末端都挂着一片透明薄膜。
薄膜里,桃源村的残影还在一帧一帧地播放......炊烟、花田、那棵果树。
秦月抬头,手已经搭上高周波短刀的柄。
“低语者。”
马奎跪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声。
老胡更惨。
半个身子还趴在地上往前爬,手掌上长出一层灰白色的鳞片,指甲弯曲变形,在混凝土地面上刮出白印子。
林三靠着墙,脸色发白,嘴唇被咬破,手里死死攥着一小块萤石碎渣。
秦月走向马奎和老胡。
就这么一会,马奎脖颈上已经鼓起灰色的肉瘤,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蠕动。
老胡的左臂粗了一圈不止,皮肤裂开,缝隙里挤出来细毛一样的灰白色雾丝,一根根朝外翻卷。
诡化。
而且速度很快。
秦月心中一沉,这种程度的诡话,可能很难救得回来了。
突然。
伴随着一声低吼,老胡变粗的左臂撑地,整个人弹了起来,直扑林三。
林三拔刀,但老胡更快。
砰!
小玉突然出现在老胡身后,抓住他后颈衣领,跟拎一袋米似的把人拽回来,摁在地上。
老胡的嘴裂开到了耳根,牙齿咔咔撞击,脖子上的筋络变成灰色。
“饿……”
“饿……”
“给我吃……”
小玉抬起拳头,犹豫了一下,最终,拳头挥下。
轰隆......
地面烟尘暴起,老胡陷入安详的睡眠,小玉没有停手,再次一挥拳。
伴随着轰鸣声,马奎步上后尘。
而此时的秦月,注意力完全在头顶的一只浑身长满眼睛和触须的怪物身上。
她认出来了,那是低语者,在横山聚集地的资料里,低语者的记载少得可怜。
没有实体,不直接捕食。
它会把目标拉入精神幻境,让人自己走向死亡、异化、互相残杀。
最麻烦的是,至今没人知道怎么杀死它。
秦月抬起左手。
胸前银叶坠饰的光经过刚才那一轮爆发之后,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
光芒一圈圈扩散,将脚下的地面照出清晰的影子。
突然,
那个低语者转向了她。
嗡——
一根灰黑色的丝状触须从那团物质中弹射而出,直奔秦月眉心。
速度极快。
但秦月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前,胸前那枚银白色叶片坠饰已经先一步亮了。
银光炸开。
一层透明的光膜从坠饰表面撑开,将秦月整个人罩在其中。
触须撞上光膜的瞬间,发出嘶嘶的灼烧声,触须末端焦黑卷曲,弹了回去。
头顶,低语者所有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触须开始疯了一样抖动,嗡鸣声拔到了刺耳的频率。
更多触须射过来。
三根。
五根。
十几根。
全部撞上银色光膜,全部被弹开。
秦月低头看着胸前的坠饰。
银白色叶片上的纹路终于全部亮起,一圈一圈地旋转,向内聚拢,最终汇聚成一个亮得刺眼的光点。
光点没有维持太久。
轰隆!
光点再次炸开。
一股力量从胸口灌进经脉,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灵力。
像干涸了半个月的河床突然迎来山洪。
在这片死地上被剥夺得干干净净、自踏入这个世界那一刻就再没摸到过的东西。
回来了。
对天地的感知、对空间的触摸,那些在这片死地上被剥夺干净的东西,全部回来了。
秦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流动着蓝色的光芒,细微但真实,每一缕都在指节间跳动。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银色的光膜,落在头顶那团密布眼球的灰黑色物体上。
小玉是第一个察觉到变化的。
兔耳猛地朝秦月的方向转过来,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月姐?你身上……”
“灵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