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小玉站在她身旁,兔耳竖得笔直。
马奎、林三、老胡三人也没动弹。
五个人前一脚还踩在锈门槛上,后一脚就踏进了这么个地方。
刚从废墟、灰雾、畸变体的追杀里没命地跑,转眼间——阳光、花田、炊烟。
一切,突然有些不真实。
马奎喉结滚了滚,“我是不是死了?”
老胡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疼不?”
“疼。”
“那没死。”
马奎捂着脑袋:“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老胡瞥了他一眼,“你刚才差点把咱们嘴上送走,我没拿锤子敲你,已经算很厚道了。”
林三没参与拌嘴,他盯着村口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桃源村。
字迹古旧,边缘磨损,却没有灰雾侵蚀的痕迹。
秦月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石碑。
温的,这是太阳晒出来的温度。
她收回手,指腹上没有灰粉,没有黏液,也没有污染灼痕。
这地方,太正常了......
“月姐,”小玉凑近,小声道,“我闻到饭味了。”
秦月看向她。
小玉很认真地一样一样报出来:“米饭,炖菜,还有……萝卜。”
秦月看着她头顶那对兔耳,耳尖已经不由自主地朝村里偏了过去。
秦月:“这里情况不明,我们得先忍着。”
小玉咽了下口水:“我很努力了。”
马奎脸一垮。
“不是,秦营长,我也闻到了,咱们跑了这么久,肚子早空了,这里要真有人,买点吃的应该也行吧。”
老胡拍了拍腰间的袋子,“咱还有萤石碎渣。”
林三低声接了一句,“这里的人用不用萤石碎渣,还两说呢。”
话音刚落,一名扛着锄头的老汉从土路尽头走过来。
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一张脸晒得发黑。
见到五人,他不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几眼。
“外乡人?”
秦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汉抬手指了指石碑,有些鄙夷道,“桃源村嘛,姑娘眼神不太好?”
马奎小声嘀咕:“这老头嘴还挺损。”
老汉耳朵似乎灵得很,扭头瞪他一眼。
“后生,背后说人坏话,晚上睡觉要挨蚊子咬屁股的。”
马奎:“……”
老胡一乐,“该。”
秦月在旁边盯着老汉的手,那只手有着厚厚的茧,指缝里还夹着草屑和泥巴。
没有灰雾污染痕迹,也没有诡化特征,至少看上去,是个正常人。
“老人家,我们确实是从外面来的,想找一个铁塔机房。”
老汉皱起眉。
“铁塔?机房?什么玩意儿?俺们这儿只有祠堂、水井、晒谷场,你们要是想找吃的就直说,别绕弯子。”
秦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就绕到吃上去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明,只能顺着老者的话,尬笑道。
“没想到您老人家看出来了,请放心,我们不白吃。”
老汉摆摆手,“谁说要你们钱了?村里今天祭祖,外乡人路过,都会请你们吃口热的。”
他转身往村里走。
“跟上吧,别踩菜畦,张婆子脾气不好,骂起人来能把树叶骂蔫。”
马奎看向秦月,“队长,去不去?”
秦月扫过众人,每个人的脸都灰败,嘴唇干裂。
先前连番逃亡,大家体力都快见底,再耗下去,遇到危险连跑都难。
可这地方……
在墟界,在灰雾笼罩的死寂大地上,怎么会有这么一座村子?
而且,她感觉大家体力的流失似乎有些过于快了。
“保持队形,跟上,记住,谁都不准单独行动。”
小玉点头,紧接着问道,“月姐,那吃饭呢?”
“没我的命令,不准吃。”
小玉的耳朵垮了半截,“月姐,你这句话比黑雾还吓妖。”
马奎没忍住笑了一声,几人跟着老汉进村。
村里人不少。
有妇人在井边洗菜,有孩子拿竹圈追着跑,有男人坐在屋檐下修农具,见到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到小玉面前,仰头看她。
“姐姐,你头上的是真的兔耳朵吗?”
小玉下意识捂住耳朵。
“不是,是……是装饰。”
小姑娘眨眼:“会动的装饰?”
小玉一时有些卡了壳,马奎在后面看着有些憋不住笑。
小玉听到声音,不由回头瞪向他。
“你笑什么?你脸上那条疤也挺会动的。”
马奎不由悻悻闭嘴。
当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饭香更重了。
老胡的肚子响了一声,他有些尴尬,拍了拍腹部。
“哈哈,这玩意儿不听指挥。”
林三也舔了舔干裂的唇。
秦月自己也饿,不是寻常饥饿。
那种空感从胃里往外掏,连骨头都发软,可她清楚记得,一个小时前,大家进食过,不该饿成这样。
但眼前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终于,老汉把他们带到一处晒谷场。
场边摆着几张木桌,上面放着粗瓷碗、竹筷、咸菜、热汤,几名村妇正在端饭,白米饭冒着热气。
小玉眼睛有些发直,秦月却先一把拉住她后领。
“看可以,手不许伸。”
小玉委屈:“我只是用眼睛吃一下。”
马奎苦着脸:“秦队长,我申请用鼻子吃一下。”
秦月冷冷看过去,两人赶紧闭嘴。
老汉回头笑道:“咋的,怕俺们下毒?”
“我们来的地方不是很太平,还请见谅。”
“活着是得谨慎些。”老汉也不恼,指了指不远处,“不想吃饭,那边有果树,自家长的,摘几个垫肚子也成。”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晒谷场后方,立着一棵果树。
树不高,枝叶青翠,挂满拳头大小的红果,果皮透亮,阳光一照,能看见里面饱满的汁水。
香味压过了饭菜味。
马奎直接迈出一步。
秦月抓住他肩膀。
“站住。”
马奎身子一僵,他回过头,眼底有红丝。
“秦队长,我就摘一个,一个总行吧?咱们不吃饭,吃个果子不算过分。”
旁边的老胡盯着树上红果,喉咙里发出粗重呼吸。
秦月的指尖扣住刀柄,情况越发不对劲了。
马奎突然甩开她的手。
“我就吃一个,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他说完,朝果树跑去。
“马奎!”
秦月追上去。
林三和老胡也动了。
小玉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肚子,脸上写满挣扎。
“月姐……我也好饿。”
秦月一边追,一边吼道,“小玉,你脚下有萝卜!”
小玉愣了一下,下一秒,她疼得兔耳炸起。
“呜!月姐你骗我!”
此时的马奎已经冲到树下,伸手摘下一枚红果,捧在掌心。
果皮裂开一条细缝,鲜红的汁液顺着他手腕往下淌。
他张嘴就要咬。
秦月扑了过去,一刀背抽在他手腕上。
果子飞了出去,落地滚了两圈。
马奎转过身,眼珠发红。
“你干什么!”
老胡从旁边扑上来,伸手去捡地上的果子。
林三也伸向枝头。
秦月望着众人的动作,不由心里暗骂了几句。
她抬脚踹开老胡,反手用刀柄砸在林三肘窝,两人跌开,却又爬起。
马奎望向秦月,眼睛已经满是深红的颜色,“你不饿吗?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但一边的秦月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树上的红果在她眼里越来越亮,香味钻进鼻腔,像有手在拽她的胃。
只要吃一口。
就能活。
只要吃一口。
她的步子慢了半拍。
小玉赶到时,正看见秦月抬起手,伸向离她最近的一颗果子。
“月姐?”
秦月的手指碰到果皮,突然,胸前一股烫意袭来。
秦月瞳孔收缩,身体强行后仰,手从果子上抽回。
一条挂坠从衣领里弹出,银白色的叶片形坠饰上,那些边缘的纹路开始发亮,一圈一圈,细密地向着中间蔓延,越来越亮。
那是苏锦在缥缈世界之后赐给她的护身物。
银光铺开。
世界,开始出现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