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呀——”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仿佛要撕裂人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在幽闭的地下蓄水池内轰然炸响!
这声音,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钢铁巨兽被从睡梦中强行唤醒,发出的第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它盖过了高温蒸汽的“嘶嘶”声,盖过了池水沸腾的“咕嘟”声,也盖过了李玄自己那沉重如鼓的心跳。
成功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李玄那片因缺氧而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猛然一松,一股排山倒海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再也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倒在地,溅起一片温热的污水。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贪婪地、本能地张大嘴巴,试图从这片灼热的空气中,榨取最后一丝可以维系生命的氧气。
视野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听觉,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咯……咯吱……咯吱吱……”
那巨大的、生锈的金属转轮,在典韦那无意识爆发的、堪称恐怖的肌肉痉挛下,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却真实存在的速度,被一寸一寸地推动着。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扭曲挤压的呻吟。
李玄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甚至能想象出典韦此刻的状态——在那极致的剧痛刺激下,那具被【远古凶煞】词条改造过的躯体,正爆发出何等狂暴的力量。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或者说,他不敢停。
他瘫在地上,仅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操控着自己那只依旧按在典韦断臂伤口上的、微微颤抖的右手。
这是一种残忍到极致的酷刑,也是一种精妙到极致的微操。
他的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精准地控制疼痛的力度和位置,既要能激发出足够强大的肌肉痉挛,形成持续的推力;又不能让典韦因为过度疼痛而产生幅度过大的挣扎,导致整个身体偏离发力位置。
按压,典韦爆发力量,推动阀门。
松开,让肌肉略微缓和,调整角度。
再次按压!
李玄的每一次动作,都像最高明的傀儡师,通过一根名为“剧痛”的丝线,操控着典韦这具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人偶”。
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使用一件工具。
一件有血有肉,会感到极致痛苦,但无比强大,能够为他撬开生门的工具。
时间,在这一分一秒的残忍操控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李玄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肺部的灼痛感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片麻木。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焦糊味。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昏厥的最后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截然不同于之前摩擦声的巨响传来,仿佛是某个锈死的内部锁芯,终于不堪重负,被强行崩断!
紧接着,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轰——隆——隆——”的、更加沉重雄浑的轰鸣!
这声音,不像是从阀门本身传来,而是从阀门所连接的、那厚重的墙体深处!
是闸门!
是与这个巨型阀门相连的某个通道闸门,在转轮被转动到某个关键位置后,终于被启动了!
李玄心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这股狂喜甚至冲散了他脑中的昏沉,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成功了!
他真的靠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典韦,撬开了这个被岁月封印的钢铁巨兽!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随着那沉重的轰鸣声,李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似乎正在减弱。一股微弱的气流开始形成,将密室里灼热的蒸汽,朝着那个未知的通道口吸去。
虽然吸入的空气依旧滚烫,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一动不动、仿佛凝固的死气了。
活下来了……
李玄靠在墙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然而,笑容仅仅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彻底僵住。
因为,从那刚刚被开启的、传出轰鸣声的未知通道深处,猛地吹出了一股风。
一股与周围灼热环境格格不入的怪风。
风,是阴冷的。
那种冷,不是冬日里带着水汽的湿冷,也不是冰块贴在皮肤上的冰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某种死气的、仿佛能直接吹进人骨头缝里的阴冷。
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冷怪风,吹散了部分灼热的蒸汽,也让李玄那因高温而麻木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大脑,在接触到这股冷风的瞬间,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对劲!
这个深埋地下的废弃排污系统,常年与世隔绝,怎么会有如此阴冷的风?
还未等李玄想明白这个问题,一个更加恐怖的感官体验,紧随而至。
是气味。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和潮湿的霉味,随着那股阴冷的怪风,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拍在了李玄的脸上!
腥!
浓烈到极致的腥气,仿佛不是闻到的,而是被直接灌进了他的鼻腔,冲刷着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甚至让他那干涸的喉咙里,都泛起了一丝铁锈般的甜腻!
这不是一两个人死亡能产生的气味。
这股味道,让李玄瞬间联想到了屠宰场,不,比屠宰场还要浓烈百倍!就好像有人将成千上万的牲畜屠杀殆尽,把它们的血液汇聚成河,在这条幽深的地下通道里,静静地流淌了无数个岁月!
李玄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刚刚从“被蒸熟”的绝境中逃脱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恐惧。
他宁愿面对高温和缺氧,那至少是已知的、可以去对抗的敌人。
可门后这股阴冷的、夹杂着滔天血腥味的怪风……代表着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出。
这股浓烈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
这个被大乾军方废弃的排污通道,在被封死的这数百年里,门后……究竟藏着什么新的、更加恐怖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