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
令人窒息的灼热,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李玄的每一个毛孔,钻入他的肺叶。
他半身浸泡在温吞的积水里,意识在缺氧与高温的双重折磨下,已然滑向了昏沉的边缘。视野中,大片的黑斑如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吞噬着最后的光明感。
打不开……
这个念头像是一座冰冷沉重的墓碑,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他拼尽了全力,在绝望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门,却被这扇重逾千斤、锈蚀僵死的巨型阀门,无情地挡在了门外。
身后,高温蒸汽倒灌的“嘶嘶”声愈发尖利,像死神在磨砺镰刀。脚下的积水已经开始冒出细微的“咕嘟”声,空气稀薄得仿佛随时会凝固。
要死在这里了么?
以一种如此窝囊、如此可笑的方式,被活活蒸熟在一个肮脏的地下蓄水池里?
不……
李玄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求生的本能与那滔天的野心,化作最后一根尖刺,狠狠扎穿了笼罩他意识的黑暗。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最后的意志,艰难地转动,死死锁定在了不远处岸边,那道如山峦般沉寂的庞大身影上。
典韦。
一个昏迷不醒,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活死人”。
但,也正是一个蕴藏着【远古凶煞】恐怖巨力的“人形宝藏”!
一个疯狂的、冷酷到毫无人性的念头,在李玄即将熄灭的脑海中,骤然亮起,犹如劈开混沌的惊雷!
他没有力量。
可典韦有!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一种无可遏制的势头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李玄的全部心神。
“嗬……嗬……”
李玄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用手肘撑着湿滑的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温水中拖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右肩的贯穿伤和左腿的剜肉之痛,剧痛如潮,几乎要将他再次拍晕过去。
但他咬着牙,舌尖早已被自己咬破,满口都是血腥味。
他爬到典韦身边,看着这张覆盖着幽蓝角质、毫无生气的坚毅脸庞,李玄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典韦……你是我最重要的资产……现在,是你体现价值的时候了。”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拖!
李玄解下腰间早已破烂不堪的战术腰带,一头绑在典韦粗壮的左臂上,另一头死死缠在自己手腕。
“起!”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
太重了!
经过幽蓝药剂改造,又覆盖着一层厚重角质的典韦,其体重早已超出了常理,简直如同一块生铁!
“哗啦……哗啦……”
李玄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每向前挪动一寸,脚下都会在积水中划开一道浑浊的水痕。他的伤口在摩擦下崩裂,鲜血混着污水,在身后留下一道暗红的轨迹。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当他终于将典韦那庞大的身躯拖到巨型阀门前时,李玄已经彻底脱力,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灼热的空气像是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没有时间了!
李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微操”。
他费力地调整着典韦的姿势,将典韦的左肩死死抵在阀门转轮的一根粗大辐条上,让其上半身形成一个天然的、可以发力的推挤姿态。
做完这一切,李玄的目光,落在了典韦那条齐肩而断的右臂上。
那是一个恐怖的伤口。
虽然在坠落时被高温冲击波的余烬灼烧,起到了部分止血的效果,但断口处依旧是翻卷的皮肉、烧焦的组织和森然的断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纠结在一起的、半透明的筋络和神经束。
李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为强烈的求生欲所取代。
他不是医师,不懂什么穴位。
但他知道,疼痛,是生物最原始、最强烈的本能!
尤其是对于神经末梢密布的创口而言!
李玄跪在典韦身侧,伸出了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的指尖,悬停在典韦那恐怖的断臂伤口上方,感受着那股混杂了焦糊与血腥的热气。
“恶来,别怪我。”
李玄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心一横,食指和中指猛地探下,狠狠地按在了那片翻卷的、布满了神经束的血肉模糊之中!
“唔——!!!”
一声不似人声的、沉闷如野兽般的痛吼,猛地从陷入深度昏迷的典韦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剧烈地弓起!全身的肌肉在极致的剧痛刺激下,发生了狂暴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有用!
李玄心中狂喜,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冷静和精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典韦那抵在阀门辐条上的左肩,随着肌肉的疯狂痉挛,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巨力,向前猛地一顶!
“咯——吱——”
一声微弱但清晰无比的、金属被强行挤压的呻吟,传入李玄的耳中。
动了!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但这个被岁月封印的钢铁巨兽,真的动了!
李玄立刻松手,典韦的身体随之软了下来。
不行,这样无序的痉挛,力量太分散,效率太低!
李玄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他需要引导,需要将这股狂暴的本能力量,变成持续有效的推力!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是胡乱按压,而是在那片恐怖的创口上,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捻动、按压着某一根特定的神经束。
“吼!!”
典韦的身体再次爆发出野兽般的挣扎,但这一次,痉挛的力量明显更加集中于上半身!他那抵住阀门的左肩,肌肉高高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以一种持续而恐怖的力量,死死地向前推挤!
“咯……吱……咯吱吱……”
阀门转轮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它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却真实存在的速度,被一点一点地推动着!
李玄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这不仅仅是热的,更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表现。
他的手指,此刻就像是最高明的傀儡师,通过一根名为“剧痛”的丝线,操控着典韦这具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人偶”。
按压,典韦爆发力量,推动阀门。
松开,让肌肉略微缓和,调整角度。
再次按压!
这是一种残忍到极致的酷刑,也是一种精妙到极致的微操!
李玄的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精准地控制疼痛的力度和位置,既要能激发出足够强大的肌肉痉挛,又不能让典韦因为过度疼痛而产生幅度过大的挣扎,导致身体偏离位置。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玄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操控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几十秒。
就在李玄感觉自己即将窒息昏厥的最后一刻。
“嘎——吱——呀——”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仿佛要撕裂人耳膜的金属摩擦声,轰然炸响!
那巨大的、生锈的金属转轮,终于被转动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段距离!与之相连的某个闸门结构,发出沉重的轰鸣。
成功了!
李玄心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向后瘫倒。
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从那刚刚被开启的、未知的通道深处,猛地吹出了一股风。
一股阴冷的、与周围灼热环境格格不入的怪风。
风中,夹杂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