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汉彰欲言又止的样子，程克摆了摆手，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走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打断了王汉彰的话，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大方，几分不容置疑：“这你不用担心，饷钱自然是由市政府负责！既然划归到社会局，那就是市政府的直属队伍，饷银、伙食、被服，都由市政府的财政支出。还有，我让吴秘书长再给你拨二十万元的经费，把队伍扩充到一千人左右。一千人的队伍，在天津卫那就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王汉彰，那目光里透着几分期待，几分考验。“以后查禁私盐、海关走私的事情，我准备也交给你来处理！这些可都是肥差，油水足得很。私盐贩子有钱，海关走私更有钱。你手里有了队伍，有了权，还愁没钱？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王汉彰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连忙说道，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程克反悔似的：“有把握！程市长放心，卑职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他的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一千人的队伍，二十万经费，查禁私盐、海关走私——这哪里是给剿匪大队找条活路，这分明是送给自己一座金山！
最关键的是，剿匪大队变成综合管理大队之后，权力大的可就没边了！新生活运动那可是涵盖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就连行人靠左还是靠右走都有规定，只要是个人，别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能跟新生活运动沾边。这简直就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啊！从里面赚钱的道道儿那可就多了去了！
程克根本不会想到，王汉彰已经开始琢磨怎么从这里面赚钱了。只见他点了点头，笑着说：“你有把握就好！我下午还要去北平开会，就不留你了。你回去之后，和剿匪大队的几个主管说一下。把人员、物资都登记在册，明天到市政府来，找吴秘书长办手续！好了，就这样吧！”
王汉彰连忙鞠了一躬，说：“多谢程市长，卑职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出了门，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出市政府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温暖地灌进肺里，让他精神一振。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朝着黑牛城的方向开去。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程克说的话。一千人的队伍，二十万经费，查禁私盐、海关走私——这些事要是办成了，那可比禁烧纸钱来钱快多了。而且这是正大光明的买卖，是市政府授权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吹起了口哨。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那些店铺、行人、树木，一个个从眼前掠过。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刺得他眼睛发花，可他却觉得那光格外明亮。
程克的这一招偷梁换柱，将王汉彰的剿匪大队保了下来。一个星期之后，剿匪大队正式更名为天津市社会局城市综合治理大队，负责管理城市移风易俗、大烟查禁等工作。挂牌的那天，王汉彰亲自到场，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挂在大门口，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进入十月，天气渐渐凉了。李文田正式开始对天津保安总队进行整编。他把原来的保安总队拆得七零八落，换上了自己的亲信。那些在保安总队里干了多年的老人，一个个被免职、调走。
等他想要对剿匪大队动手时，忽然发现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城市综合治理大队”！再去看隶属关系，早就跟警察保安总队没有半毛钱关系了。这家伙还派人来上门威胁恐吓了一番，说这是什么“私自调动建制”，要追究责任。可是看到程克市长签发的文件，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市政府大印盖在上面，他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十月底的一天，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寒意。黑牛城的综合管理大队驻地，院子里那几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金黄色的铺了一地。风吹过来，落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李汉卿坐在沙发上，手里面夹着香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脖子。他看上去似乎是很放松，但仔细看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愤懑。他的两条腿交叠着，一只脚轻轻地晃着，皮鞋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甘，几分自嘲，也透着几分痛快：“李文田这个逼尅的，告诉我要么去当个派出所的所长，要么去船巡队当个巡逻艇的艇长。我操他妈了个逼的，我他们怎么说也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在天津干了这么多年侦缉处长，他妈他让我去当个艇长，这不是找乐吗？”
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那烟雾在阳光里升腾，缭绕，散开，像一条灰色的丝带。他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着，露出一丝冷笑：“我告诉他，老子你妈不干了！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实在不行，老子去跟日本人干去！反正都是受气，与其让李文田这种老坦儿欺负，还不如去跟日本人干！我有个同学现在都是联队长了……”
王汉彰坐在他对面，手里也夹着一支烟。他听了李汉卿的话，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理解，几分宽慰。他弹了弹烟灰，开口说，声音不紧不慢：“不干了正好！剿匪大队成了城市综合治理大队之后，朱湘南也不干了！那小子本来就是个挂名的，吃空饷的主儿。现在队伍划到社会局了，他更不愿意干了，说他爹不让他掺和这些事，怕惹麻烦。他走了正好，省得咱们还得给他分一份。”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李汉卿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几分真诚，几分郑重：“老李你不如屈尊来当这个大队长！程市长批的20万法币也到账了，程市长说了，要把综合管理大队扩充到1000人的规模！有了这支队伍在手，别管是他妈谁当政，都得给咱们几分面子！日本人也好，国民政府也好，还是他妈的宋哲元也罢，谁想动咱们，都得先掂量掂量。”
剿匪大队的变动，李汉卿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今天来找王汉彰，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王汉彰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李汉卿这个人虽然油滑，但是这么多年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他本来就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在东北军、日本华北驻屯军之中都有不少的同学。再加上他在侦缉处长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天津卫各方各面都得给他几分面子。综合管理大队交给他，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汉卿听了，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连忙掸了掸，抬起头，看着王汉彰，眼睛里有惊讶，也有不敢相信。他本以为王汉彰会给他安排个副大队长的职务，让他继续当二把手。万万没想到，王汉彰竟然直接把整支队伍都交给了自己！一千人的队伍，英式步枪，法式装甲车，还有二十万的经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家当。
“小师叔，你让我当大队长？这......”一时间，李汉卿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手指夹着烟，烟头在指尖闪着红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王汉彰摆了摆手，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真诚，几分信任：“老李，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你是嘛样的为人，我很清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来当这个大队长最合适。这支队伍交给你，我也放心！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别推辞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他的眼睛看着李汉卿，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了这番话，李汉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用力，像是在把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吸进去。然后他缓缓地吐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激，从感激变成了坚定。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滚，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熄灭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王汉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透着几分郑重，几分诚恳：“小师叔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放心，这支队伍始终是你说的算！我李汉卿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给我这个位置，我记在心里。队伍的事，你说了算；赚钱的事，大家商量着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王汉彰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他拍了拍李汉卿的肩膀，说：“哈哈！大家伙儿有嘛事儿商量着来！那综合治理大队就拜托李大队长了，我先回洋行，下午让人把钱送过来。你尽早把队伍扩充起来！招人的时候注意点，别什么人都往里面塞。要选那些身家清白、能打能杀的。咱们这支队伍，要的是精兵强将，不是吃干饭的。”
李汉卿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招人的事，我亲自把关。秤杆那边，我也会跟他商量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