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太湖。水云山庄。
大殿内推杯换盏。酒香混着烤肉的油脂味。
主座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江南七十二水道总瓢把子,连镇南。此人内功深厚,一双铁砂掌劈碑裂石。夜袭宝船厂,毁去图纸,就是他牵的头。
底下坐着十几个门派的掌门。有练外家硬功的,有使奇门暗器的。在地方上都是横着走的角色。
连镇南端起酒碗,猛灌一口。
“痛快。朝廷那帮泥腿子还想造大船出海,痴人说梦。”连镇南抹了把嘴边的酒渍,“咱们祖祖辈辈吃这口水上饭,长江水道就是咱们的财路。那小皇帝想收过路费,问过咱们手里的刀吗?”
底下一阵附和。
“连大哥说得是。那几把火烧得解气。什么精锐老兵,在咱们面前比木桩子还不如。内力一吐,震得他们七窍流血。”一个瘦猴般的汉子怪笑。他是飞爪门的掌门。
大殿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
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来。
连镇南脸色沉了下来。他的规矩极严,议事时闲杂人等靠近杀无赦。
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衣人。
一身素白,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古朴的剑。乌黑的剑鞘。
白衣人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这壮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个滴血的麻袋。
瘦猴汉子拍案而起。
“什么东西,敢闯水云山庄!”
壮汉随手把麻袋扔在地上。
骨碌碌。
几颗人头滚了出来。是山庄外围布下的暗桩。有几个还是成名已久的高手。
大殿内瞬间安静。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连镇南手按在桌沿,真气暗转,实木桌面硬生生被压下三寸。
“两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划个道出来。”
白衣人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这群人,目光比太湖的水还要冷。
西门吹雪。
壮汉裂开嘴笑了。聂政。
“不划道。”聂政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镇武司办案。奉皇上旨意,来借各位的脑袋一用。”
镇武司。
这个名字对江湖人来说很陌生。但这不影响他们听懂后半句话。
“朝廷的鹰犬。”连镇南怒极反笑,“就凭你们两个?”
他大手一挥。
“乱刀分尸。”
十几个掌门同时暴起。各种兵器泛着寒光,裹着凌厉的真气,从四面八方罩向门边的两人。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顶尖好手。这等阵势,就是一支百人军队也能屠尽。
聂政往前踏了一步。
青砖碎裂。
瘦猴汉子的飞爪最先到。精钢打造的爪尖直取聂政面门。
聂政不躲不避。抬手抓住了飞爪的铁链。用力一拽。
瘦猴汉子根本控制不住这股蛮力,整个人被扯得飞了过去。
聂政另一只手握拳,直捣黄龙。
拳头砸在瘦猴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盖过了周遭的喊杀声。瘦猴后背的衣襟直接爆开,一个拳印透体而出。当场断气。
其他人的兵器砍在聂政身上。
发出金铁交击的闷响。连皮都没破。
横练功夫,金刚不坏。
聂政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招式全无,全是纯粹的暴力。一拳一个。护体罡气、绵柔内力,在他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全成了纸糊。
连镇南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出这壮汉练的是外家硬功巅峰。他深吸气,双掌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之色。
铁砂掌大成,触之必死。
他身形暴起,越过混战的人群,双掌直拍聂政后心。
一道微弱的剑鸣声响起。
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西门吹雪拔剑了。
连镇南只看到一道光。极快、极冷的白光。
他引以为傲的铁砂掌还没触碰到敌人,白光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西门吹雪还剑入鞘。白衣依旧不染尘埃。
连镇南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脖子,指缝间涌出鲜血,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白衣剑客,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南道上的总瓢把子,撑不过一剑。
剩下的几个掌门胆寒了。
这不是厮杀,这是单方面的屠戮。这两人根本不是江湖人,是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怪物。
“逃。”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人撞破大殿的窗棂,施展绝顶轻功,向四面八方逃窜。
聂政想追。
“不用了。”西门吹雪开口,声音毫无起伏。
逃出大殿的掌门们,刚落到山庄外的空地上,脚下的步子就停住了。
火光。
漫山遍野的火光。
水云山庄外,已被数千名身披玄铁重甲的锦衣卫和禁军团团包围。
陆柄骑在高头大马上,把玩着一块令牌。
在他身后,是一百架刚刚组装完毕的巨型床弩。
机括复杂,通体精钢。箭槽里装填的不是羽箭,而是一根根儿臂粗细的铁筒。铁筒外包裹着浸透桐油的麻布。
神火弩。
鲁班日夜赶工弄出来的杀戮重器。
几个掌门站在包围圈里,进退维谷。
“你们以为,有轻功就能来去自如?”陆柄看着他们,“王法抓不到你们,箭雨就射不着你们?”
一个擅长轻功的掌门咬破舌尖,压榨丹田最后的真气,拔地而起,想直接飞跃几丈高的包围圈。
陆柄抬起右手。
猛地挥下。
“放。”
一百架神火弩同时激发。
机括弹射的巨响撕裂夜空。一百根粗大的铁筒带着刺鼻的火药味,精准地砸在山庄的各个角落。
砸在半空那个掌门身上。
铁筒碎裂。内填的火药、铁钉和硫磺爆开。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半空升起。
那个轻功绝顶的掌门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为漫天血雨和碎肉。
第二发、第三发。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水云山庄内响起。
精美的亭台楼阁坍塌。假山碎裂。百年古木被连根拔起。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火焰和铁片,将山庄内一切活物无差别撕碎。
这不是武林中人能够抵挡的力量。这是国家机器纯粹的火力倾泻。
没有兵刃交接的招式,没有见招拆招的博弈。只有摧枯拉朽的毁灭。
一刻钟。
偌大的水云山庄,化为火海废墟。
陆柄冷漠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大火烤干了周遭的空气,也烧尽了江南武林最后的傲骨。
这只是开始。
今夜,整个江南几十个名门大派遭遇了同样的待遇。不交出兵器,不解散门徒,迎来的就是镇武司的屠杀和神火弩的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