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王氏祖地。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那日王腾以鬼谷法相惊退荒古战殿圣子萧逸然、王元枢一剑逼退战天行的余威尚在,族人们脸上的振奋还未完全消退。
但王元枢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祖祠之内。
王元枢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横着那柄鬼谷剑。
剑身之上,鬼谷二字幽光流转,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他闭着眼,神念却已覆盖整片王氏天域。
那一千战将退去时的不甘,那十二尊长老眼中的怨毒,那战天行离去前的阴冷目光——
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仲裁之庭不会善罢甘休。
王氏这块硬骨头,他们啃不动,就会换更锋利的牙。
“父亲。”
身后,王腾的声音响起。
王元枢没有睁眼。
“腾儿。”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感应到了?”
王腾沉默了一息。
“感应到了。”
“很强。”
“比战天行强太多。”
王元枢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中,有疲惫,有决然,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腾儿。”
他站起身。
走到王腾身前。
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
“王氏的根,不能断。”
王腾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
王元枢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只是转身,望向祖祠之外。
望向那片正在涌动的虚空。
“来了。”
……
虚空之中。
三道磅礴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那气息之强,压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压得王氏祖地的护族大阵,自动浮现出无数裂痕!
压得无数族人,同时抬头,眼中浮现出恐惧!
为首一人,他的气息赫然是超命境巅峰!
第四裁决官!
仲裁之庭第四殿之主!
他身后,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道身着水蓝剑袍,背负一柄蔚蓝古剑。
他的周身,有潮汐之音轰鸣,有沧海虚影沉浮。
他的气息超命境后期!
听潮剑崖老祖潮音子!
另一道,身着素白广袖流仙裙,怀抱一架晶莹七弦乐器。
她的面容,笼罩在轻纱之后,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如天籁。
她的也是超命境后期!
云阙天宗前任宗主,云雾!
两尊超命境后期,一尊超命境巅峰。
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他们的身后,是三千听潮剑崖剑修,三千云阙天宗乐师。
六千修士,最低天命境。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恐怖洪流!
势必要强势平推王氏。
而在更远处混沌之中。
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静静蛰伏。
第九魔将。
半步元命之境。
他没有现身。
但他的气息,如同一柄悬在王氏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
王氏祖地。
祖祠之前。
王元枢立在那里。
他身后,三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
王玉穹。
王玉极。
王玉衡。
王氏三大族老。
每一位,都是超命境中期。
每一位,都曾为王氏立下赫赫战功。
他们的须发皆白,面容沧桑。
但他们的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赴死的火焰。
王元枢看着他们。
“三位叔父。”
“今日——”
三大族老中的老大,王玉极,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
“家主。”
“不必多言。”
“我三人活了万古,够本了。”
老二王玉穹点头。
“是啊。”
“够本了。”
老三王玉衡握紧手中的古剑。
“今日——”
他望向那三道正在逼近的身影。
“便让天庭看看——”
“王氏的骨头,有多硬!”
三道身影,同时踏前一步!
三道超命境中期的气息,同时升起!
那气息,与下方的护族大阵相连,与王氏万古的祖脉相连!
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有三尊巨大的虚影,正在成形!
那是三大族老的先祖法相!
王玉极身后,是一尊身着玄青长袍的老者虚影,手持一卷竹简——
那是王氏某一代先祖,曾随鬼谷子修行纵横之术!
王玉穹身后,是一尊身披战甲、手持长戟的将军虚影——
那是王氏某一代先祖,曾在三十三重天征伐中力斩三尊同境!
王玉衡身后,是一尊闭目盘坐、周身有无数符文流转的学者虚影——
那是王氏某一代先祖,曾以文入道,着书立说!
三尊法相!
三道超命境中期的全力!
向着那三道正在逼近的身影,轰然迎去!
虚空之中。
第四裁决官看着那三道冲天而起的法相。
看着那三道正在赴死的身影。
“王氏……”
他低语。
“倒是有些骨气。”
“可惜——”
他顿了顿。
“骨气,救不了命。”
他抬起手。
轻轻向下一压。
“杀。”
话音落下的刹那——
潮音子动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蔚蓝剑光,轰然暴涨!
那剑光化作一片浩瀚的沧海!
沧海之中,有万剑沉浮!
“听潮剑典——万剑归潮!”
他并指如剑,向着那三道法相中的第一道斩落!
万剑齐发!
如潮水般涌向王玉极的法相!
王玉极怒吼一声!
他身后的先祖法相,那卷竹简轰然展开!
无数纵横法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
挡在万剑之前!
轰——!!!
万剑与光幕相撞的刹那——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照亮了整片虚空!
那光幕,在万剑的冲击之下,寸寸崩碎!
王玉极的法相,剧烈震颤!
他的本体,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蔚蓝身影!
“再来!”
他怒吼!
那崩碎的光幕,竟再次凝聚!
再次挡在万剑之前!
潮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垂死挣扎。”
他冷哼一声。
剑光再次暴涨!
万剑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蔚蓝洪流!
向着那道金色光幕再次冲去!
轰——!!!
这一次——
光幕彻底崩碎!
王玉极的法相,轰然消散!
他的本体,倒飞而出!
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但他还没有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
潮音子看着他。
看着这道浑身浴血、仍在挣扎的身影。
他轻轻摇头。
“何必呢?”
他抬手。
一道剑光,斩落。
王玉极的身躯,缓缓倒下。
王氏大族老——
陨。
王玉穹看着这一幕。
他的双眼,赤红。
“大哥——!”
他怒吼!
身后的将军法相,那柄长戟,轰然斩落!
向着潮音子斩去!
潮音子冷哼一声。
他身后,一道更加恐怖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是他的本命之剑!
剑光与长戟相撞的刹那——
长戟,寸寸崩碎!
将军法相,轰然消散!
王玉穹的身躯,被那剑光余波扫中——
拦腰斩断!
他的上半身,还在挣扎。
他看着王元枢的方向。
“家主……”
他低语。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王氏二族老——
陨。
王玉衡看着两位兄长的陨落。
他没有怒吼。
没有流泪。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古剑。
那柄剑,是他着书立说时,用来刻字的剑。
剑身之上,刻满了文字。
那些文字,是他一生的心血。
是他以文入道的道果。
他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素白身影。
云雾。
她的怀中,那架七弦乐器,正在轻轻颤动。
“你的两位兄长都死了。”
她开口,声音空灵如天籁。
“你还要继续?”
王玉衡看着她。
“继续?”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
“老夫活了万古。”
“着书三十六卷。”
“解惑三千子弟。”
“即使身死,神魂依然会回归故里。”
“够本了。”
他举起手中的剑。
那剑身之上,无数文字,同时亮起!
那些文字,是他一生的道!
是他对天地的理解!
是对命运的叩问!
是对生死的参悟!
“以文入道——”
他低语。
“以身证道——”
“以死——”
他一步踏出!
“明道!”
那柄剑,携带着他毕生的道果——
向着云雾刺去!
云雾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双手拨动琴弦。
一道无声的音波,扩散开来!
那是无声音杀!
音波与剑光相撞的刹那——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无声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崩碎!
法则湮灭!
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涟漪散去。
王玉衡的身躯,僵立在原地。
他的剑,还在手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
但他已经死了。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
如同一尊雕像。
云雾看着他。
看着这道以死明道的身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条汉子。”
她低语。
然后——
那尊雕像,轰然崩碎!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于虚空。
王氏三族老——
陨。
……
三道身影。
三尊超命境中期。
三尊王氏的顶梁柱。
从出战到陨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这就是差距。
超命境中期与超命境后期的差距。
这根本不是战斗。
是屠杀。
……
祖祠之前。
王元枢看着那三道消散的身影。
看着那三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父。
看着那三位为王氏奉献了一生的族老。
他的眼中,有泪。
但他没有让它落下。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鬼谷剑。
剑身之上,鬼谷二字,幽光流转。
那光芒之中,有鬼谷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低语:
“元枢。”
“撑住。”
“本座——”
“在路上了。”
王元枢轻轻点头。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三道正在逼近的身影。
望着那道月白长袍的第四裁决官。
“第四裁决官。”
他开口。
“王氏,与你仲裁之庭,何仇?”
第四裁决官看着他。
看着这道超命境后期的家主。
看着那柄鬼谷剑。
“何仇?”
“与王氏无仇。”
“但——”
他顿了顿。
“你们挡路了。”
王元枢沉默。
挡路。
好一个挡路。
他抬起头。
望向那三道身影。
望向那六千修士。
望向那混沌之中,那道蛰伏的恐怖气息。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释然。
“挡路?”
他低语。
“好。”
他举起鬼谷剑。
剑锋,指向第四裁决官。
“那便让我看看——”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有没有资格——”
“让我王氏让路!”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动了!
超命境后期的全力!
鬼谷剑的锋芒!
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玄青剑光!
向着第四裁决官斩落!
第四裁决官看着这道剑光。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轻轻一握。
那道剑光便在他掌心之中,生生握碎!
王元枢的身躯,如遭雷击!
倒飞而出!
砸在祖祠之前!
砸碎了七层石阶!
他挣扎着爬起。
一口金色的血液,狂喷而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虎口崩裂。
鬼谷剑,剑身之上,浮现出三道裂痕。
第四裁决官看着他。
“超命境后期?”
“在本座面前——”
他顿了顿。
“不够看。”
他抬起手。
掌心,一道清光凝聚。
那清光之中,有毁灭的法则流转。
“送你上路。”
清光,即将斩落!
就在此时——
虚空深处。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四裁决官——”
“欺负我王氏无人否?”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
第四裁决官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
望向虚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