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穿着便服,或站或靠在墙边看似闲聊,但那挺直的脊背、
习惯性观察四周的眼神,以及站立时无意识形成的互为犄角、
可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都瞒不过宁伟这种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
这是同行,或者说,是警方的人。汉川警方的动作还真快,已经开始布控了。
宁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病房一眼,
就像任何一个路过此处的探病者或家属,自然地从312病房门前走过,
转入前方的公共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冰水扑了把脸,
冰凉的感觉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更加冷静。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普通,
眼神沉寂,毫无特色。时间有限,他必须创造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他走出洗手间,目光迅速搜寻。走廊斜对面是护士工作站,
此刻只有一名年轻护士在低头记录。旁边靠墙放着一辆多层送药车,
上面摆着些药品和病历夹。更远处,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有一个立式消防栓箱,
红色的箱体在白色的墙壁间颇为显眼。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宁伟走到护士站旁,用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丝焦急的方言口音对里面的护士说:
“护士同志,不好了!楼梯间那边,有个老人家好像喘不上气,扶着墙快倒了!你们快去看看!”
年轻护士闻言一惊,立刻抬头:
“哪边楼梯间?东头还是西头?”
“就那边,东头楼梯间!”
宁伟指向远离312病房的另一端,语气急促。护士不敢怠慢,一边拿起听诊器,
一边快步走出工作站,朝着宁伟所指的方向跑去。
同时,她下意识地朝着守在312病房门口的一名便衣喊了一声:
“同志,那边可能有紧急情况,麻烦过来搭把手!”
那名便衣犹豫了一下,看向同伴。同伴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去看看。
毕竟在医院,遇到突发病人,警察协助也是常情。
第一名便衣立刻跟着护士快步走向东侧楼梯间。
宁伟要的就是这个“一对一”变成“一对一加一个落单”的瞬间。
就在第一名便衣转身跑开的刹那,宁伟看似随意地靠近了那辆送药车,
身体巧妙地遮挡了一下自己手臂的动作。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却精准地一弹,
一颗从他袖口滑出的、不起眼的小小金属轴承,
这类小物件是他习惯性随身携带的应急工具之一,悄无声息地飞射而出,
击打在几米外那个消防栓箱侧面金属锁扣的特定位置。
“哐当!哗啦——!”
一声并不巨大但足够突兀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只见那消防栓箱的玻璃面板突然出现裂纹,然后向内凹陷碎裂了一小块,
几片玻璃碴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箱体本身也因受击而微微晃动,发出嗡鸣。
这动静在相对安静的病房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守在312病房门口的第二名便衣几乎本能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身体微微绷紧。
出于职业习惯,他对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保持警惕。他看了一眼312病房紧闭的门,
又看了一眼传来声响的消防栓箱,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的同伴被叫去帮忙,暂时不在,这里只剩下他。消防设施出现异常,
他有责任查看,以防是人为破坏或潜在危险。就在他这一犹豫、
注意力被分散的短短两三秒钟,宁伟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贴着墙边的阴影,在第二名便衣视线刚离开病房门、投向消防栓箱的间隙,
如同一道无声的轻烟,侧身闪进了312病房。整个过程中,
他甚至没有触碰到虚掩的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病房内,
郑三炮的父母和女儿郑青青都被走廊突然的声响惊动,正疑惑地望向门口。
门忽然被推开又迅速关上,一个穿着旧棉袄、面容陌生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们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