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却照得苏建民的背影显得有些深沉难测。
李南安静地坐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建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微妙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趋炎附势的谄媚,也非惶恐不安的敬畏,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撼、审视、重新评估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的情绪波动。
苏建民是凭借自身过硬的能力、清晰的头脑和扎实的政绩,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并非没有背景,但更多的是依靠组织培养和个人奋斗。
在他的人生经验和政治认知里,“张老”那个层面是如同云端般的存在,
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传奇,是能影响国运的巨擘。他从未想过,
自己会与那个层面产生如此直接、如此亲密的关联——通过自己女儿恋人的身份。
这种关联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它瞬间重塑了李南在他心目中的“坐标”。
李南不再仅仅是一个他欣赏的、有潜力的年轻干部,一个可能成为他女婿的优秀年轻人;
他同时成为了一个拥有着无法想象的深厚背景、其未来可能牵动多方视线、
其道路可能远超常规规划的“特殊存在”。这种认知的重塑,
让苏建民一时之间难以完全适应,他需要时间重新定位自己与李南之间的关系,
重新思考很多事情的走向和边界。
“李南,”
良久,苏建民终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深邃,
仿佛能洞察更多东西。他没有回到座位,而是倚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臂,
这是一个略带审视和倾听意味的姿态。
“你刚才说的...信息量太大了。方便跟我详细说说...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吗?
我的意思是,家庭成员。”
他问得很直接,也很必要。他需要更清晰地了解这个即将与自己家庭产生紧密联系的庞然大物,
究竟是何等样貌。李南理解苏建民的需求,这并非打探隐私,
而是一种必要的知情和风险评估。他点点头,以一种平静、客观的口吻,开始详细叙述:
“我爷爷,您知道了,目前退居二线,住在星渚山,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很好。”
“我父亲张建民,是爷爷的小儿子,76年就已经去世了。”
“我大伯,张建国,目前在金陵军区,担任副司令员。”
李南的语气平淡,但这个名字和职务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了解军队体系的人心头一震。
“我二伯,张建军,在西川省工作,是省委常委。”
又一个封疆大吏级别的实权人物。
“我三伯,张建设,在国家计委工作,固定资产投资司的司长。”
这代表着在宏观经济和重大项目领域的巨大影响力。
“小姑张薇薇,华薇集团董事长,主营房地产和进出口。”
“另外,与我同辈的,还有几位堂兄弟和表亲,有的在军队,有的在地方,有的还在读书。”
李南的叙述简洁明了,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就像在陈述一个普通家庭的成员构成。
然而,这寥寥数语背后所勾勒出的图景,却让苏建民心中掀起了比刚才得知李南身份时更加汹涌的波澜!
军队、地方、部委、商界...军区副司令员、省委常委、国家计委副主任。
这不仅仅是几个显赫的职务,更是一个结构完整、覆盖面极广、
根基深厚到难以想象的庞大家族网络!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条强大的人脉、
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一个可能影响一方甚至更高层面的支点。
苏建民终于真切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红色之家”。
这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所谓“有背景”的家庭都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有几个高官亲戚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经过数代积淀、
在华夏各个关键领域都深深扎根、形成了强大内生力和传承体系的“世家”。
这种底蕴和格局,远远超出了他原先的认知范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和复杂情绪都吐出去。他重新走回座位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