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买了镯子,又买了两套鎏金的头面,花了五十二两银子,也多亏这鎏金头面内部是纯银,不然她真的舍不得。
将那对春彩的玉镯套手上,柳叶就带着人离了银楼。
回驿站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柳叶就坐着马车去接珠珠。
六岁的孩子哪里舍得离开父母,柳叶去的时候,孩子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柳叶叹气道:“红儿姐,要不待我阿姐成婚的时候,你再带着珠珠去定远县。”
红儿也舍不得孩子,但还是坚定地摇头道:“不了,还是早早地去更好。”
红儿说罢,就抱着女儿上马车,珠珠哭着道:“阿娘,我不去,我不想去。”
红儿眼里含着泪道:“珠珠,娘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听得懂娘说的话。娘让你跟你大姨学本事,学好了,你以后就能像娘一样自己顶立门户,不用手心朝上向人要钱。你到时候想吃啥就能买啥,想穿漂亮衣裳就能自己做,不比你在锦城跟着我和你二姨包包子好吗?”
珠珠呜咽着,慢慢地松开了红儿的衣襟,但还是依依不舍地唤着“阿娘、阿爹”。
红儿的郎君站在马车旁,眼眶也是发红的,他对珠珠道:“珠珠,到了大姨那边,要听话,不要调皮,不要惹祸,等两三个月,阿爹、阿娘就去看你。”
珠珠呜咽着点头。
柳叶摸摸珠珠的脑袋,转头对红儿夫妻道:“红儿姐、姐夫,我会好好照看珠珠的,你们放心,待我阿姐成亲,你们可一定要来,珠珠也盼着你们呢。”
“好,我们一定去。”红儿应声,又见日头往上升了,就道:“好了,你们也赶紧赶路吧,免得错过中途的驿站。”
“好。”柳叶朝他们拱手拜别,搂着珠珠让孩子靠着她别磕着了。
马车帘子放下,珠珠呜咽的声音小了些,她掀开车窗帘子,探出脑袋去看爹娘。
柳叶怜惜她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就抱着她低声哄着。
“绣坊里有很多年岁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你们年纪小,除了穿织机跟学打络子外,每天下午学染丝、染布,申时二刻左右(15:30),你们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可以玩耍,可以识字或者是学习规矩与礼仪。”柳叶说着绣坊里学徒日常要做的事情,珠珠渐渐入了神,就止了哭声。
“小姨,学刺绣,好玩吗?”珠珠懵懂地问道。
柳叶想了想,没有因为她是孩子就敷衍她,认真道:“小姨感觉不大好玩儿,但你大姨喜欢,她做起绣活来,一坐就是一整日,还有打络子、染丝线、纺织,她做这些的时候耐心十足,不曾生过半分恼意。”
珠珠有些害怕地问道:“要是我学不好怎么办?”
柳叶就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学不好,只能说你不擅长女红,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我们可以换一门本事学。珠珠,你在家里喜欢做什么呢?”
珠珠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我喜欢跟小虎、狗子他们玩泥巴,打石子。”
珠珠有些担心,怕这个新认识的小姨会觉得自己不是个乖孩子。
柳叶却笑了,摸着她的脑袋道:“我小时候也爱玩泥巴,捏泥巴做碗儿、盖房子,玩家家酒。”
珠珠有些激动道:“对,家家酒好玩儿,我扮阿娘,小虎扮阿爹,狗子扮小娃子,我们玩得可好了。”
想起好朋友,珠珠情绪很快就低落了下来,有些伤心道:“我走了,小虎跟狗子是不是要跟隔壁的碧华一起玩儿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会跟我一块玩吗?”
小孩子最大的烦恼,就是好朋友不跟自己玩了。
柳叶安慰道:“你们是朋友,他们肯定会想你的,等你学会了本事,再去找他们玩。”
“嗯。”珠珠用力地点头。
外边传来金莲的声音:“大人,码头到了。”
柳叶便抬手打起车窗帘子,对金莲道:“你带着二丫去检查一下船舱里的粮食。”
金莲点点头,拿起抽检粮食的金属长签就走了,抽检了七八处,见里边的粟米、黄豆、稻谷、土豆都没有问题后,便来回话:“大人,都检查过了,粮食没有问题。”
柳叶应了一声,这才带着珠珠下了马车,换乘商船。
船老大见柳叶来了,忙上前迎接。
“小的见过闻大人。”
柳叶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船老大道:“大人,上等的船舱已经备好了,请你往里边走。”
柳叶牵着珠珠的手,跟着船老大去了上等的船舱。
船舱内部不算大,安置了床铺与桌椅,船行驶的时候,倒是颇为稳当。
珠珠第一次乘船,只觉得新奇,柳叶见她好奇,就让二丫陪着她在船上四处走走,叮嘱道:“到了甲板上,离船舷远些,别落水里了。”
“好的,小姨。”珠珠脆生生的应了。
二丫也应道:“大人放心,我会照看好小姐儿的。”
两人离了船舱,柳叶有些晕船,便倒在床上缓缓歇息。
金莲捧着一碗汤药从外边走了进来,“大人,我熬了一碗醒神汤,听船上的力夫说,这醒神汤可以缓解头晕,大人喝一点儿试试。”
柳叶起身,就着金莲的手喝了半碗,复又躺下去。
过了一刻多钟,柳叶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她感觉自己的脑仁没那么难受了。
脑袋不疼、胸口不闷后,柳叶也能起身走动走动了。
却不知,她在船上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暗自留意着。
走水路,从锦城到定远县刚好是顺流而行,又是丰水期,只走了四日就到了定远县。
陈县尉得知柳叶从锦城回来了,就忙带着人去码头那边接人,最主要的是看满船的粮食。
陈县尉看着这么多的粮食,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乐完了就担忧地问道:“这么多的粮食,朝廷发的赈灾款都花光了吧。”
柳叶伸出食指,晃动了两下,带着两分小得意道:“一分钱也没花哟~”
陈县尉有些惊讶道:“一分钱没花,怎么可能?”
柳叶便将自己如何给锦城知府献计,两人如何商议着抬高粮价,引诱外地商人运粮,如何让锦城的寺庙道观重新修建庙宇道观的事情说了。
“这些粮食,便是高大人给的,一分钱没出。”柳叶指着满船的粮食道。
陈县尉捋着胡须道:“难怪先前锦城那边粮价突然暴涨,原来是你们做局的缘故,连带着周遭县城粮价都受到一些波及。”
“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柳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