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衙门,柳叶将制水泥的法子细细的跟龚二郎、竹枝两人说了。
“这东西唤作水泥,将石灰石、黏土煅烧后磨粉混合在一起,混上一些河沙,再加上一些水,混合在一起,凝固后如石一般坚固,最要紧的是这东西也如石一样不易渗水,涂抹在堤坝内侧能有效防止水渗透堤坝。”柳叶说完便看向两人。
龚二郎眼神一亮,迫不及待道:“如果所有的河堤都能抹上这水泥,那是不是就不用年年征召徭役去修筑堤坝了?”
柳叶回道:“按理是这样,而且这东西也可以做黏合剂,修建房屋的时候,可以将砖石黏合在一起,再里外涂抹一层,就能有效防潮,用处还是挺多的,所以这东西十分的要紧,我信不过旁人,就只得请阿哥与龚二郎君帮忙了。”
“此等利国利民之事,我等定当竭尽全力。”龚二郎拱手,满口应下。
竹枝也点头,就道:“既然有了大致的配方与制法,那我们也不耽搁,去寻石灰石与黏土来,看看怎么配比效果最好。”
柳叶道:“阿哥,你们拿着这印鉴,这是司徒大人手书的签子,拿着这个就可以去衙门支取东西。”
竹枝接过签子点头,又问:“衙门可有作坊,我等过去瞧瞧。”
“有的,我派人领你们过去,等下我再去寻你们。”柳叶说着,就从外面叫来一个衙役,吩咐衙役带竹枝他们过去。
衙役领命。
竹枝就道:“你事情忙,不必时时关照我们。”
柳叶只回道:“走两步的时间还是有的,阿哥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竹枝点头,便与龚二郎随衙差去了。
柳叶又叫来工房的乔书吏,询问道:“今年的徭役可曾征派了?”
乔书吏回道:“先时大旱,为了修建水渠,已然征派了两次,今岁征派徭役的名额都已经用了。”
地方衙门征派徭役,也不是想征调就能征调的,为了防止地方衙门疲民,朝廷规定地方衙门只有每年春耕前与秋收后能征调两次徭役,此外想再征派徭役,就得上书州府那边,得了批准之后才能征徭役。
柳叶想着防洪的事情,就道:“那便上书州府,陈明缘由,今岁先是大旱又有洪涝之危,还需再征派一次徭役才行。”
乔书吏蹙眉,犹豫道:“马上就秋收了,此时想征徭役,只怕是难。每年最要紧的就是春耕与秋收,今岁大旱,好多都是后边补种的豆子、红薯,现在要是抽走了丁壮,地里的粮食怎么办?”
“唉……”柳叶闻言也没奈何,愁道:“八、九月多雨,又要抢收,又要疏通水渠、河道,哪里都要人。”
乔书吏就道:“不若从受灾严重的县抽调徭役,以工代赈。”
柳叶抬眸,问道:“那来往的路上要不要吃饭?”
乔书吏讪笑道:“自然是要的。”
“那这部分粮食从何来,又怎么交到灾民手中?”柳叶问。
乔书吏却道:“这事儿之前也有过先例,由当地衙门出一部分粮,再由当地衙役带着灾民来咱们这里。”
柳叶把胸中的那口气憋了回去,对乔书吏道:“受灾严重的地方,地方衙门早就没粮了,他们从哪里拿粮食让那些灾民过来?说到底,粮食还得咱们这边出,罢了,我去问问曲书吏那边,能不能挤出一些银子来,先采购一些粮食,咱们这边出一半,灾区那边出一半,先把人带来再说。”
“是,那卑职便去出文书,送到各地去。”乔书吏拱手,柳叶便摆手让他离开了。
随后,柳叶又亲自跑到吏房,曲书吏跟唐书吏正坐着算账,瞧见柳叶进来了,都起身见礼。
柳叶就道:“何必客套。”
曲书吏便道:“卑职不敢不客套呀,就怕不客套,大人就找卑职说,哪里能再挤出钱粮来。”
柳叶讪笑,“曲书吏真真是眼明心亮,我还未开口,你便知我来此为何了。”
曲书吏叹气,“小闻大人,咱们彼此脾性相熟,卑职就跟你透一句底吧,衙门的钱是真的不够用呀。朝廷那边的赈灾粮,不是一般的缺斤短两,那处缺口那么大,全指着衙门先填上,拆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挪了一些出来,水利疏通又填补了进去。”
柳叶叹了一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奈道:“天时不利,百姓皆苦。”
唐书吏就道:“大人今儿个来,是要粮还是要钱?”
柳叶道:“钱粮都要,暂时先挪一部分出来吧,去附近灾区招工修缮水利。”
唐书吏看向曲书吏,曲书吏就抽出一本册子,“这是今月的商税款项,就挪出些钱银购粮。”
柳叶拱手,“多谢了,也难为你们了。”
两人摆手,唐书吏道:“职责所在,大人说这些就是折煞我们了,就是这粮食,只买豆子的话,还能撑撑。”
柳叶就道:“派人采购一批黄豆,炒制之后研磨成粉,再取一些去岁做的守山粮跟柿饼,豆粉吃的时候兑水,混一些守山粮进去,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就吃些柿饼,先把劳力带回来再说。”
两人点头,就批了五十两银子去采购黄豆。
等这些都处理妥当了,柳叶才有时间去衙门的工坊去瞧瞧竹枝跟龚二郎。
到了工坊,这里是做工的地方,环境杂乱腌臜。
工坊的工头瞧见柳叶,忙殷勤上前见礼,“小闻大人。”
柳叶迈步进去,工头殷勤道:“小闻大人高台脚,地上腌臜,怕污了小闻大人的鞋子。”
柳叶就道:“做活儿的地方,脏乱也正常,不妨事儿。”
“大人体谅,是小的们的福气。”工头殷勤地引她进去,又道:“那两位郎君在后边的院子里,那边设有高炉炭窑。”
柳叶就负手走着,瞧见匠人都在做活,就问道:“现在你们主要做什么活计?”
“回大人,现在我们赶工犁头,今年修凿水渠的时候用犁头拢沟,好些犁头损坏,就得回炉重造。”工头说着,就指着一个工棚,里边摆着七八个损毁的犁头。
柳叶便问:“现今的犁头都是纯铁的?”
工头连连摇头,“哪能呢?铁不够用的,都是用实木做成犁头,然后外边包上一层厚铁。”
柳叶点头,又去看了看这些犁头,“这些犁头都是根部断的。”
“对,这些都是断根的,到时候只需要再弄几个楔子跟槽口,补上一截就好,用不着回炉。后边堆着的,是铁皮都受损的,得回炉重新融了铁水再锻造一番。”工头连声回了,引着柳叶转了两个弯儿,到了后边的院子,“大人,就是这个院子。”
柳叶还没有进院子,迎面就有一股热浪扑来。
工头道:“这边是锻造的地方,温度高,里边有鼓风机送风能凉快点,大人请。”
柳叶颔首,迈步进去。
竹枝与龚二郎在一个高炉前嘀咕着,柳叶就问,“怎么了?是炉火温度不够吗?”
竹枝听见声回头,“不是温度不够,我是觉得炉火太高了。黏土跟石灰石,用不着这么高的温度煅烧,用土窑焖烧就够了,每次烧制的量也更大,还能节省一些石炭。”
柳叶凑过去,就问道:“那龚二郎君觉得如何?”
“某觉得先都试试,到时候对比一番,看看哪种效果好些。”龚二郎说着,又指着一旁的篓子石灰石道:“石灰石有现成的,黏土已经派人去取了。今天下午烧制,明早就能有个大概的结果。”
“不急,到时候慢慢去调控。”柳叶说着,便去察看炉子,“这高炉温度能有多高?”
龚二郎回道:“这送风口不够大,能熔钢铁,但钨钢之类的怕是难。”
“那也够用了。”柳叶琢磨了一下,突然问道:“那琉璃也能熔吗?”
“自然是能溶的。”龚二郎道。
穿越三件套:玻璃、肥皂、水泥。
肥皂柳叶就不想了,现今已经有了类似的澡豆跟皂块。
玻璃则是因为炉温不够高,暂时还弄不出来。
至于水泥,柳叶是因为要抗洪,才想起来这东西。
想到这些,柳叶不禁感慨,前世离自己太久了,久到有些东西都快忘了。
柳叶突然想起一物——水银镜。
这玩意儿要是弄好了,也是赚钱的,但她前世的那点化学知识,已经还给老师了,因此她也只是想想。
柳叶胡思乱想间,竹枝开口喊了两声:“柳叶儿?”
柳叶回过神来,竹枝就问:“想什么呢?”
“嗐,衙门里的那点子事情,司徒大人走的时候,叮嘱我注意防洪,所以得征调人手疏通河道跟水利。”柳叶闲扯两句敷衍道。
竹枝皱眉,“今年已经征调过两次徭役了,还要再征调?”
柳叶摇头,“没,去周边受灾的地方调灾民过来,以工代赈。”
竹枝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抽调徭役就好。
竹枝虽然没有去服过徭役,但他见过村里服徭役回来的人,去的时候还算好,回来的时候瘦得跟脱了一层皮似的,都是累的。
柳叶看了一会儿,又在工坊溜达了一圈,让工头把污秽的杂物都清理一遍,“污秽之物,最容易生出病气,尤其是工坊这边高炉温度高,病气传播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们仔细收拾一下,再撒上一些生石灰,以防病气滋生。”
“是。”
工头连忙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