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宗合族?”柳叶咂吧咂吧嘴,随即道:“闻庆熙是疯了?”
闻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嘴可太刻薄了。”
柳叶却道:“我说话已经算是留着情面了,闻家大院那边跟咱们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那闻庆熙是好日子过多了,想不开了吧。”
“哪里是他想要复宗合族?”闻龙摇摇头,这才说出了实情,“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县里,所以不知实情。镇上好些宗族都闹了一场,有瞧着咱们闻家沟分宗之后过得好的,都动了心思想要跟族里切断。可宗族那边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分宗这事儿,往大里说就是宗族做事不地道,所以族人在自请出宗,这传出去之后,宗族名声自然是差了。”
“这又关我们何事?我们跟闻家大院那边恩恩怨怨是隔着人命的。”柳叶撇撇嘴,说实在的,对于宗族她说不上喜欢,但是在现如今的社会,宗族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给到族人庇佑,但压榨欺辱也不少。
只能说利弊参半,看个人选择。
闻龙叹气道:“虽是如此,但其他几大宗族联合起来向我们施压,也是难办。”
柳叶就道:“难办就不办,拖着就是,不正面回应。”
闻龙皱眉,“若真能这样倒也好,可镇上这些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就是要逼着咱们表一个态,不然闻庆熙那边也不会几番上门。”
“若是如此,那咱们就大大方方地把咱们祠堂打开,把祖宗牌位都请出来,再请各方宗族的族长、族老参加咱们的祭祀,也告诉众人,咱们闻家沟这边单独立宗,重选族长。”柳叶想着,既然这些人要一个答案,那就告诉他们,复宗是不可能的,他们闻家沟就大大方方地再立宗祠。
闻龙迟疑道:“这般不会得罪其他宗族?”
柳叶叹道:“二哥是糊涂了吗?在咱们分宗那一刻起,就已经得罪了其他宗族,当时不敢说是因为咱们根基未稳,怕招来其他宗族的针对。但现如今,二哥是佐贰官,我是河泊官。自古民不跟官斗,咱们虽然只是芝麻大的小官,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不透出几分强硬来,如何立得住根脚?人该强硬的时候,就不能往后退。”
闻龙还是有些迟疑,毕竟他就是靠着宗族立足,自然知道宗族势力的影响有多大。
柳叶又下了狠料,对闻龙道:“二哥,上次你替我寻得菌菇棒子,已经长了一发新菇了。”
“果真?”闻龙大喜,又见柳叶点头,闻龙便带着几分试探的道:“那你先前说的那法子,可是成了?”
柳叶再点点头。
闻龙喜不自胜,柳叶便对他道:“二哥,你知道这东西是多么的要紧。现如今你不表现出几分狠劲来,不把这些人震慑住,到时候神神鬼鬼的人再冒出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闻龙拍案道:“妹子说的是,二哥听你的,这次咱们就打开宗祠,告诉他们,分宗这个事咱们既然做下了,就不怕别人来找麻烦。”
柳叶含笑点头,又对闻龙道:“二哥,此事还得请大伯他们再商议商议,定一个好日子,再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咱们的祠堂是先前分宗的时候修下的,还是小了些,不够气派,再请大伯组织人手修缮一番,用朱漆金漆点缀。咱们到时候就重选族长,定下族长,这宗祠也算是立住了。”
“善,我这便派人回去。”闻龙一口应下。
两人说罢,就各自去了。
柳叶派人取来各地的水利图纸,又叫来户房的书吏问道:“今朝抗旱的时候,各地的水利我记得已然修缮过一次。”
书吏道:“回大人,各地的水渠、蓄水的池塘都修缮过一次。”
“上游那边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次大雨,运河的水位也逐渐上升,眼见着大旱之后有大涝,泄洪排水是个要紧的事情。你再叫几个差吏去各地走走,检查一下各村庄蓄水的池塘、排水的沟渠,可都是好的?若是有堵塞、积淤之处,便赶紧疏通。”
柳叶说完,用手指点着几个要紧的地方,吩咐道:“这几个地方靠着运河,若是水面上升,河水决堤,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这几个村子。你让这几个村子的人时刻注意着河面,若是河面越过了堤坝,便赶紧掘堤泄洪。”
书吏官为难道:“大人,这泄洪往何处泄?这边全是良田,若是往这边泄洪,好好的良田都被大水冲了,不养个三五年,土地的肥力养不回来。”
柳叶看着水利图纸,思索片刻之后回道:“先往溢洪道和滚水坝那边泄洪,开闸将水引到各处的塘堰之中。我记得上游有一个水库,因着今岁大旱,水库的水基本上用来灌溉了。去派人将上游的水库与河道挖掘出一条泄洪渠来,若真有洪水,水库虽然不能完全泄洪,但能靠着积水暂时减缓洪水的冲击,对下游堤坝也是一种保护。”
书吏官应了。
柳叶就道:“暂且先这般处理,再等等看上游的水势能有多大。若是水流过大,那就只能向周遭的村子泄洪,不然河水冲到下游,遭难的就不是几个村子,而是一城一县了。”
书吏官面色凝重,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在天灾面前,抓大放小也是无奈之举。
待书吏官走后,柳叶也叹息一声。
只希望今年不要出现太大的洪涝,不然还得重修泄洪堤坝、滚水堰,这些东西耗材耗力,最终摊派下来,还是落在了百姓身上。
若有什么廉价易得的筑堤坝的材料就好了。
想到此处,柳叶便想到了前世最常见的建筑材料水泥。
这东西的做法,穿越文里面她也没少见。但是柳叶知道,所谓的土法水泥,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用,硬度、粘合度都不过关,造造房屋还行,若是用来建造堤坝,水力冲击那一关就过不了。
柳叶思索了许久,突然想到了。
前世在老家的时候,村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老爷子说过,当年抗战的时候,条件艰苦,这些老兵他们自己造过水泥,用的是石灰石跟粘土低温烧制的最原始的硅酸盐水泥,也就是我国早期低标号的水泥。
这种水泥有一个好处,就是防渗水、抗冲刷、不怕水泡。
现如今的堤坝是用夯土、草木灰、石灰跟糯米浆制成的,最怕的就是水渗透了,导致堤坝内溃。
若是能制出这种煅烧过的水泥,将其抹在堤坝外侧,可以解决渗水的问题。堤坝内部依旧是夯土做的主体,靠体量承载冲击力。
即使遭遇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涝导致漫堤,至少也能保证堤坝不会直接被冲垮溃堤。
此法可行!
想到这个法子,柳叶就急匆匆地去找司徒逸。
“听你说来倒是极好,可你知晓如何煅烧吗?配比几何?”司徒逸倒是没有怀疑柳叶话语的真假,但没有见过实物,他也不敢尽信。
柳叶道:“配比几何?那古书上没有言,但我等可以让匠人去尝试烧制,不断地修改配比。石灰与黏土不是什么难得的材料,花些时间就是了。若真的能成,至少咱们的堤坝可以再用几年。这般摊派下来的话,也节省了不少的钱财,可以将堤坝修筑得更高。”
司徒逸听了此言,眯起眼眸道:“若真是能成,就不仅仅是节省钱财的事情了。”他想的更加的深远,若是能成的话,朝廷水利修缮就得到了重大的突破。
要知道,每年朝廷在河道、河运、水利上面的花费是巨大的,尤其是黄河那边,每年都要抽调大量的劳役去修筑堤坝,防止黄河决堤。
而黄河那边堤坝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渗问题,若能从根源上解决渗水问题,这真的是有利于社稷的功劳。
司徒一看像柳叶,“若此法真的能成,你当得一大功。”
柳叶拱手道:“功劳与否,且待事成之后再言吧,现如今最要紧的是防洪抗涝,下官有两人可做推荐。”
“但说无妨。”司徒逸道。
“下官的兄长以及姐夫,他们都擅长奇技淫巧,之前衙门用的竹制版过山龙,就是我阿兄他们制作出来的,下官推荐他们两人不仅是因为他们是下官的亲旧,还望大人见谅。”柳叶再拱手。
司徒逸却道:“有道是举贤不避亲,他们既然有这等才能,就不拘他们的出身来历。你且让他们一试,若真能成,本官自会为尔等请功。”
“若真是能成,也当是大人的功劳。若没有大人开口,我等也没有那人手与财力去研发此物。若真要请功,大人当得第一份。”柳叶道。
司徒逸便道:“尔等只管去做,若需要什么东西,直接拿了本官的印鉴去采购。”
“多谢大人。”
柳叶应下,随即又跟司徒逸告了假,回去寻竹枝跟龚二郎,将此事说了。
龚二郎便道:“此事利国利民,当为大功德,我定不敢辞。”
竹枝犹豫,“那我便试试。”
柳叶道:“我这边有具体的材料清单,就是差了详细配比,和烧制火候与时长这些,都是些细碎活计。”
龚二郎听懂了,这是柳叶给他们送功劳来了,心想若不是自己跟兰草定了情,只怕这般的差事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竹枝也应下,“这些不妨事,我最是有耐心,我一样样地替你试出来,只家里面的事情,只怕就得劳烦阿姐了。”
兰草便道:“你们既有要事,家里的琐碎事情便交托到我手上就是,不必挂心。”
这般商议了一番,柳叶就带着竹枝与龚二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