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军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急着攻城，先用箭楼压制城墙上的守军。十几座箭楼推过来，比城墙还高，秦军的弓箭手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垛口后面，偶尔射一箭还击，但收效甚微。
林默涵蹲在垛口后面，一支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板上，箭尾还在颤抖。
“这样不行。”顾晓婷在旁边说，她的剑已经出鞘，挡开了一支射向她的箭。
林默涵看着那些箭楼，脑子飞快地转着。
箭楼是木制的，下面是轮子，有人推着走。如果能摧毁轮子，箭楼就动不了。如果能点燃箭楼，上面的弓箭手就活不成。
但他手里没有火箭——这个时代，火箭还不普及。
“油。”他说。
顾晓婷看着他。
“我们有油吗？”
顾晓婷想了想：“有。医棚里有灯油。”
林默涵点头：“拿来。”
顾晓婷猫着腰跑下城墙，很快提着一罐灯油上来。
林默涵把布条缠在箭头上，蘸了油，点燃，拉弓。
箭头带着火飞出去，落在最近的一座箭楼上。火势不大，但很快蔓延开来。箭楼上的秦军慌了，有的往下爬，有的直接往下跳。
“射！”林默涵喊。
城墙上，守军们学着他的样子，把布条缠在箭头上，蘸油，点燃，射出去。
几十支火箭飞向箭楼，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
秦军的箭楼攻势被破了。
但秦军没有退。他们推着撞车又冲上来。
这一次，林默涵早有准备。
“放滚木！”
城墙上，事先准备好的滚木被推下去，砸在撞车上，把撞车砸得七零八落。
秦军的第二次攻城，又被击退了。
但秦军将领并不着急。他有十五万人，城里只有三千。耗，也能把城里耗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秦军每天都来攻城，每天都留下几百具尸体，但每天都退回去。
城里的人越来越少。伤员越来越多，箭矢越来越少，粮食也快见底了。
第六天夜里，禽滑厘来找林默涵。
“林教头，粮草只够三天了。”
林默涵沉默着。
禽滑厘继续说：“箭矢也不多了。再打两天，就没有箭了。”
林默涵看着远处的秦军大营，灯火通明，和第一天一样。
十五万人，每天死几百，死到今天，也还有十四万多。
而城里，三千人已经死伤了近千。
“林教头？”禽滑厘看着他。
林默涵开口：“明天，我带人出城。”
禽滑厘愣住了。
“出城？”
林默涵点头：“坐在这里等，只有死。出去拼一把，也许能活。”
禽滑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林默涵看着他：“你留下守城。”
禽滑厘摇头：“你是教头，你不能死。我去。”
林默涵还想说什么，禽滑厘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到那些墨家弟子面前，大声说：“明天，我要出城偷袭秦军大营。谁跟我去？”
弟子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一个站起来。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墨石站起来，拍了拍胸脯：“大师兄，我去！我力气大，能砍翻几个！”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百个弟子站了出来。
禽滑厘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好。”他说，“都是好样的。”
林默涵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顾晓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也去。”
林默涵看着她。
顾晓婷的眼神很平静。
“好。”他说。
那天夜里，林默涵找到了顾小兰。
她正在医棚里照顾伤员，眼睛熬得通红，手里还捏着一根棒棒糖——没吃，就是捏着提神。
“小兰。”
顾小兰抬起头：“涵哥？”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要出城。”
顾小兰的脸色变了。
“你留在城里，照顾好伤员。”林默涵说，“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带着青妍和苏羽，去找庄子。”
顾小兰的眼眶红了。
“涵哥……”
林默涵拍拍她的头：“别哭。又不是一定回不来。”
顾小兰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美乐从旁边跳过来，蹭着林默涵的腿，喵了一声。
林默涵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照顾好小兰。”
美乐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知道。
柳青妍和苏羽也来了。
柳青妍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林默涵面前，轻声说：“小心。”
林默涵点头。
苏羽搓着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伸出手，握了握林默涵的手。
林默涵拍拍他的肩膀。
“算好账，等我回来。”
苏羽拼命点头。
天快亮的时候，林默涵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秦军大营。
顾晓婷站在他旁边，手按剑柄。
禽滑厘带着两百个弟子，站在城门后面，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器，脸上带着决然。
林默涵转身，看着他们。
“这一去，不一定能回来。”他说，“但不去，一定守不住。”
弟子们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林默涵继续说：“所以，我们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门。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林默涵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两百个人跟着他，冲进了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