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大半个月，眼看就到年关了。
战国时期的“年”和现代不一样，没有春节联欢晚会，没有年夜饭大餐，更没有抢红包。但村民们有自己的过法——杀猪、酿酒、蒸饼子、贴门神，忙得不亦乐乎。
张三一大早跑上山，手里提着半扇猪肉，满脸堆笑。
“恩公！过年了！家里杀了猪，给你们送点！”
顾小兰眼睛都亮了，接过猪肉，差点没亲张三一口。
“张大哥你太好了！”
张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该的应该的。要不是你们，我老娘早没了，我这命也没了。”
他说着又掏出一壶酒：“自家酿的，不好喝，但暖和。”
庄子从屋里探出头，闻到酒味，笑了。
“张三，你这酒比去年的好闻。”
张三更不好意思了：“蒙庄先生鼻子真灵。今年多加了一把米，应该比去年强点。”
送走张三，陆陆续续又有村民来。
这家送几个鸡蛋，那家送一筐干枣，还有送自己编的竹筐、新打的草鞋、晒干的蘑菇。东西不值钱，但心意重。
顾小兰忙着收东西，嘴都合不拢。
柳青妍在厨房里忙活——她在郡城学了好几个菜，早就想露一手了。
顾晓婷帮忙打下手，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跟她使剑一样漂亮。
苏羽在院子里劈柴，劈得满头大汗，但干劲十足。
美乐蹲在旁边看着，偶尔喵一声，好像在监工。
那只黑猫也来了，趴在庄子脚边，两只猫已经混熟了，偶尔还互相舔毛。
林默涵坐在门口，手里削着什么东西。
顾小兰凑过去看：“涵哥，你在做什么？”
林默涵没抬头：“筷子。”
“筷子？”顾小兰愣了一下，“不是有筷子吗？”
林默涵说：“不够。过年人多，得加几双。”
他削得很认真，每一双都打磨得光滑平整，比村里用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筷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顾小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涵哥，你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认真？”
林默涵想了想：“差不多。”
“那你更喜欢在实验室，还是在这儿？”
林默涵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沉默了一会儿。
“都喜欢。”他说。
顾小兰笑了：“我也是。”
除夕那天，雪停了。
天放晴了，太阳难得地露了脸，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柳青妍从早上就开始忙。炖肉、炒菜、蒸饼子、煮粥，把庄子的茅屋弄得热气腾腾。
顾小兰帮忙打下手，一边干活一边偷吃，被顾晓婷瞪了好几眼。
苏羽在院子里贴门神——是顾晓婷画的，她画画的本事不输剑术。两个门神威武雄壮，比镇上卖的还好看。
庄子看着那俩门神，笑了。
“这俩是谁？”
顾晓婷说：“神荼和郁垒。”
庄子点点头：“画得好。比真人都精神。”
美乐和黑猫并排蹲在门口，像两个小门神，一银一黑，倒也威风。
下午，张三带着他老娘来了。老太太身体已经好了，精神矍铄，一进门就拉着顾小兰的手不松开。
“闺女，你是我家的大恩人！”
顾小兰不好意思了：“大娘别这么说，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太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鞋垫。
“我自己做的，针脚不好，你别嫌弃。”
鞋垫上绣着花，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绣得很认真。
顾小兰眼眶红了：“大娘，这太好看了，我舍不得穿。”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穿！穿坏了大娘再给你做！”
傍晚时分，村长也来了，带着几个村里的老人。
庄子的茅屋小，坐不下那么多人，他们就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围坐着喝酒聊天。
顾小兰把柳青妍做的菜端出来，一盘一盘摆在地上。
红烧肉、炖鱼、炒野菜、蒸鸡蛋羹、煮干豆角，还有一大锅热乎乎的粟米粥。
村长看着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神仙吃的吧？”
顾小兰得意地说：“青妍姐做的！她在郡城学的！”
柳青妍脸红了，低头不说话。
庄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好！比狗肉好吃！”
大家都笑了。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村长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说那时候宋国还没这么弱，还能跟齐国叫板。后来就不行了，打一仗输一仗，割地赔款，越来越穷。
张三讲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是个猎户，有一次在山里碰到一只老虎，吓得爬上树，在树上蹲了一天一夜，老虎才走。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庄子不怎么说话，就端着酒碗，笑眯眯地听。
林默涵坐在他旁边，也不怎么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跟白天似的。
顾小兰喝了两碗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涵哥，”她扯着林默涵的袖子，“你说，两千年后的今天，人们是怎么过年的？”
林默涵想了想：“看电视，吃年夜饭，抢红包。”
“抢红包？”顾小兰愣了一下，“抢什么红包？”
“手机上的红包。”林默涵说，“大人给小孩发红包，手机上点一下就能领。”
顾小兰笑了：“那多没意思。还是真的红包好，能摸得着。”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林默涵。
“涵哥，新年快乐。”
林默涵愣了一下，打开，里面是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
他笑了。
“谢谢。”
顾晓婷也递过来一个红包，里面是一根小木簪，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她自己刻的。
“新年快乐。”她说，难得地红了脸。
柳青妍也给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双袜子，自己织的，暖和又舒服。
苏羽的礼物最特别——他给每人洗了一张照片。手机最后那点电，他全用来洗照片了。黑白的，有点模糊，但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庄子拿着自己的照片，看了很久。
“这东西，不会褪色？”
苏羽摇头：“不、不会。能保存很久。”
庄子点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
“那挺好。”他说，“以后你们走了，我还有个念想。”
顾小兰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庄先生，我们不走。”
庄子笑了：“走不走都一样。你们在这儿，我高兴。你们走了，我有照片，也高兴。”
他举起酒碗：“来，喝酒！”
大家举起碗，碰在一起。
“新年快乐！”
月光下，雪地上，这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竹林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夜深了。
村长和村民们陆续走了。
张三扶着他老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回头喊：“恩公，明天来我家吃饭！”
顾小兰喊：“好！”
庄子打着哈欠，回屋睡觉了。黑猫跟进去，跳到他床上，蜷成一团。
美乐也困了，趴在火堆旁边，眼睛眯成一条缝。
柳青妍在收拾碗筷，苏羽帮她打下手。
顾晓婷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林默涵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顾晓婷说：“想家。”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
顾晓婷继续说：“不是那个家。是这个家。”
她看着茅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
“以前觉得，家是一个地方。现在觉得，家是一群人。”
林默涵握住她的手。
“那这群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顾晓婷看着他，笑了。
“你又跟庄子学舌。”
林默涵也笑了。
远处，传来庄子的鼾声。
还有两只猫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