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郡城,郡守看到那些被押回来的盗贼,又惊又喜。
“抓了这么多?”他围着那些盗贼转了一圈,数了数,“十二个!好!好!”
陈三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讲经过,把林默涵和顾晓婷说得跟天神下凡似的。郡守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林教头,你们果然厉害!”郡守拍着林默涵的肩膀,“这些人交给你们审,问出他们的老巢,我一举把他们灭了!”
林默涵没动。
“大人,”他说,“我想先跟他们谈谈。”
郡守愣了一下:“谈?”
林默涵点头。
郡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谈。”
那些盗贼被关在郡守府后面的柴房里,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林默涵走进去,蹲在一个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脸上还有泥巴,手上的茧子不像是握刀磨出来的,倒像是干农活留下的。
“叫什么?”
年轻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倔强。
“李二狗。”
“哪儿人?”
“北边山里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年轻人沉默了。
林默涵没催,就蹲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开口了:“没了。都死了。”
“怎么死的?”
“饿死的。”年轻人的声音很低,“前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爹饿死了,娘饿死了,小妹也饿死了。就剩我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涵:“我不想死。所以我跟了他们。”
林默涵点点头,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那是一个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不是刀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你呢?”
中年人苦笑:“跟李二狗一样。旱灾,活不下去了。去年跟着他们干了一票,就回不了头了。”
林默涵一个一个问。
十二个人,十个是因为旱灾活不下去才当了盗贼。只有两个是真正的亡命徒,以前就干过坏事。
林默涵从柴房出来,去找郡守。
“大人,这些人,大部分是被逼的。”
郡守皱眉:“被逼的也是盗贼。杀人抢东西,这是死罪。”
林默涵说:“他们没杀人。杀人的是那个刀疤脸和他的两个手下。”
郡守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涵继续说:“大人,杀他们容易。但杀了他们,还会有新的盗贼。北边山里还有多少活不下去的人?大旱之后,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
郡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说什么?”
林默涵说:“招安。”
郡守愣住了。
“招安?”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让他们归顺?”
林默涵点头:“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再当盗贼。北边山里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也不会再去投靠盗贼。”
郡守沉默了很久。
“林教头,”他终于开口,“你这个人,很奇怪。”
林默涵看着他。
郡守说:“你是教头,功夫好,能打。但你不想杀人。你抓到盗贼,不是想着怎么处置他们,而是想着怎么救他们。”
林默涵没说话。
郡守继续说:“我当官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有贪的,有清的,有狠的,有软的。但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默涵想了想,说:“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
郡守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涵。
“招安可以。但他们得把那个刀疤脸和那两个杀过人的交出来。这是底线。”
林默涵点头。
“另外,”郡守转过身,“北边山里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我会想办法。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
林默涵说:“他们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天,林默涵又去柴房找那些盗贼。
他把郡守的意思说了。
那些盗贼听完,互相看了看,有人眼眶红了。
李二狗第一个开口:“林教头,你说的是真的?郡守大人真的不杀我们?”
林默涵点头:“真的。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交出那个刀疤脸和两个杀过人的。第二,以后老老实实种地,不能再当盗贼。”
李二狗跪下了:“林教头,我李二狗发誓,以后再也不干坏事了!”
其他几个也跪下了,七嘴八舌地发誓。
林默涵扶起他们:“不用跪。答应就行。”
那个中年盗贼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林教头,刀疤脸的老巢在北边三十里的一个山洞里。我带你们去。”
当天下午,林默涵带着陈三和十几个郡兵,跟着那个中年盗贼进了山。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很隐蔽,在一处悬崖下面,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刀疤脸正带着两个手下在里面喝酒。看到林默涵他们冲进来,吓得酒碗都掉了。
三个人很快被制服了。刀疤脸还想反抗,被林默涵一掌拍在肩膀上,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押着三个人回到郡城,郡守当场宣判——刀疤脸和那两个杀人犯,斩立决。
其他十个盗贼,免死,发配到北边山里去种地。郡守承诺,第一年的种子和农具由官府提供,赋税免三年。
李二狗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大声喊:“林教头,谢谢你!”
林默涵摆摆手。
盗贼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郡守很高兴,摆了一桌酒席,请林默涵他们吃饭。
“林教头,”郡守举杯,“这一杯,敬你。”
林默涵举杯,喝了一口。
郡守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说实话,刚开始你说招安,我还觉得你太天真。但现在想想,你是对的。”
他看着窗外,悠悠地说:“杀几个人容易,但要让老百姓活下去,难啊。”
林默涵说:“大人能做到。”
郡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奇怪。明明是夸我,听着却像在说事实。”
林默涵没说话。
郡守又倒了一杯酒,看着林默涵。
“林教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懂这么多?”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说过,不问的。”
郡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对!我说过!不问!”
他把酒一饮而尽。
“不问!喝酒!”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
顾小兰喝了两杯就醉了,抱着美乐又哭又笑,说要回村子看庄子。苏羽也喝多了,掏出手机对着每个人拍照,嘴里念叨着“这个要存下来”。柳青妍脸红得像苹果,但没醉,扶着顾小兰回房间。
顾晓婷没怎么喝,坐在林默涵旁边,看着他。
“你今天高兴?”她问。
林默涵想了想,说:“算是吧。”
顾晓婷笑了。
“为什么?”
林默涵说:“因为那些人不用死了。”
顾晓婷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你还是那个林默涵。”
林默涵看着她:“哪个?”
“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顾晓婷说,“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也是。”
顾晓婷愣了一下。
林默涵说:“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你。”
顾晓婷的脸红了。
这是很少见的事。顾晓婷很少脸红。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喝酒。”她说。
林默涵笑了。
“好。”
月光洒下来,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远处,似乎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