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三准时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辆牛车,车上堆满了东西——干粮、衣物、被褥,还有几把崭新的刀剑。
“郡守大人说了,路上用的。”陈三跳下车,笑嘻嘻的,“路远,得走好几天,多带点东西。”
顾小兰围着牛车转了一圈,惊叹:“这么多?郡守大人真大方。”
陈三挠挠头:“大人说了,你们是贵客,不能怠慢。”
林默涵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庄子。
庄子正坐在茅屋前晒太阳,脚边趴着一银一黑两只猫。美乐还没走,那只黑猫也没走,一左一右,像是两个门神。
“庄先生,”林默涵说,“我们走了。”
庄子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笑了。
“走吧。路上小心。”
顾小兰眼眶红了,跑过去抱住庄子的胳膊:“庄先生,我们会想你的。”
庄子拍拍她的手:“想我就回来看看。反正我哪儿也不去。”
顾小兰抹了抹眼睛,笑了。
柳青妍走过来,对着庄子深深鞠了一躬:“庄先生,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庄子摆手:“谢什么。你们在,热闹。你们走了,我正好清净。”
苏羽也走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庄、庄先生,我、我会想你的。”
庄子看着他,忽然说:“你那个小方块,能留下个影不?”
苏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对着庄子拍了一张。
庄子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笑了。
“有意思。跟镜子似的,但不会碎。”
他把手机还给苏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走吧。别磨蹭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默涵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庄子笑了:“保重。”
一行人上了牛车,往北而去。
庄子站在茅屋前,摇着蒲扇,看着牛车渐渐远去。
美乐从脚边站起来,往前跑了几步,看着远去的车子,叫了一声。
庄子低头看它:“你怎么不走?”
美乐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去的车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回去,跳上牛车。
庄子笑了。
“这猫,有灵性。”
他转身,走回茅屋,躺下,闭上眼睛。
黑猫跳到他肚子上,蜷成一团。
庄子摸着它的毛,慢悠悠地说:“就剩咱俩了。”
黑猫喵了一声。
庄子笑了:“清净。”
牛车上,美乐跳回顾小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顾小兰抱着它,又哭又笑:“美乐,你没走啊?”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就是出去逛逛。
顾晓婷看着妹妹,嘴角微微上扬。
林默涵坐在车头,看着前方的路。
陈三赶着牛车,嘴里哼着小曲。
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陈三把牛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前,跳下来,敲门。
一个老妇人开了门,看到陈三,笑了:“陈三儿,又来了?”
陈三笑嘻嘻的:“大娘,借住一宿。”
老妇人看了看车里的人,点点头:“进来吧。”
安顿下来后,老妇人给他们做了饭。很简单,粟米饭,野菜汤,但热乎乎的,吃着舒服。
吃完饭,陈三拉着林默涵坐在院子里聊天。
“林教头,你们到底从哪儿来的?”他问。
林默涵想了想,说:“很远的地方。”
陈三笑了:“你跟郡守大人说的一模一样。”
林默涵看着他。
陈三继续说:“大人说了,你们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们是好人,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大人还说,这年头,好人不多。遇上了,就得珍惜。”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问:“郡守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三想了想:“好人。但不全是好人。”
“什么意思?”
陈三说:“他对老百姓好,但对当官的不客气。他在郡里这些年,换了好几个县令,都是因为贪赃枉法。郑县令是他留任的,因为郑县令是清官。”
他压低声音:“但也有人说他太狠,不给同僚面子。上次那个郡官,就是被他挤走的。”
林默涵点点头。
陈三又说:“大人说,当官不难,当清官难。当清官还得罪人,更难。他这辈子,得罪的人比交的朋友多。”
他笑了,笑得很憨:“但我不懂这些。我就知道,大人是好人。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问:“你跟了郡守多久了?”
陈三想了想:“十年了。我爹就是跟他的,我爹死了,我接着跟。”
“你爹怎么死的?”
陈三的笑容淡了。
“被人害死的。”他说,“大人查一个案子,得罪了人。那些人不敢动大人,就动了我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但大人替我报了仇。把那些人都抓了,砍了头。”
他看着林默涵:“所以我说,大人是好人。”
林默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走了五天,翻过几座山,过了几条河,终于看到了郡城的轮廓。
郡城比县城大得多,城墙高高地立着,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陈三赶着牛车进城,一路跟人打招呼。
“三哥回来了!”
“三哥,郡守大人等你呢!”
“三哥,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陈三笑着回应,把牛车赶到郡守府门口。
郡守府比县城的气派多了。朱红大门,青砖灰瓦,门口两个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球。
陈三跳下车,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他跑出来:“大人请你们进去。”
林默涵他们跟着陈三走进郡守府。
院子里很干净,有几棵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坐在石凳上,正在喝茶。
正是那天见过的郡守。
他今天没穿官服,看起来和气了很多。
看到林默涵他们,他站起来,笑了。
“来了?路上辛苦。”
林默涵抱拳:“见过大人。”
郡守摆摆手:“别多礼。坐。”
大家坐下。
郡守给他们倒了茶,然后看着林默涵。
“林教头,我请你来,是真心想请你帮忙。”
林默涵点头:“大人请说。”
郡守叹了口气:“最近山里不太平。有一伙盗贼,人数不多,但很狡猾。来去如风,抢了就跑。我派了几次兵,都没抓到。”
他看着林默涵:“听说你们功夫好,能打。我想请你们帮我训练一队人,专门对付这些盗贼。”
林默涵想了想,问:“盗贼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
“兵器呢?”
“刀剑弓箭都有。”
“有没有马?”
“有几匹。抢来的。”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需要先看看地形。”
郡守眼睛一亮:“好!明天我让陈三带你们去看。”
他顿了顿,又说:“林教头,我知道你们来历不明,不想说。我不问。只要你们帮我办好这件事,以后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绝不阻拦。”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是个官,但不像官。
像个人。
“好。”他说。
郡守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默涵的肩膀。
“走,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那天晚上,郡守请他们吃了一顿好的。
有鱼有肉,有酒有菜,还有几个当地的小吃。
顾小兰吃得满嘴流油,美乐也分到了一条鱼。
吃完饭,郡守让人安排他们住在府里。
房间很干净,被褥是新的,还有热水洗漱。
顾小兰躺在床上,抱着美乐,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顾晓婷看了她一眼:“忘了庄先生的茅屋了?”
顾小兰吐了吐舌头:“没忘。但茅屋是茅屋,这儿是这儿嘛。”
柳青妍轻声笑了。
苏羽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林默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庄子说过的话——你们那个时代的月亮,和我们这个时代的月亮,是一个月亮吗?
也许吧。
不管在哪个时代,月亮都是那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