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林默涵他们在县衙已经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默涵的训练初见成效。那几个捕快虽然底子差,但肯下苦功。胖捕快——大家都叫他老胡——瘦了一圈,站桩能站半个时辰不带抖的。其他几个也都有进步,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抓人的时候敢往前冲了。
顾晓婷的学堂从三个孩子变成了八个。有杂役的子女,有附近住户的孩子,还有两个是捕快家的。家长们说,女先生教得好,孩子回家都愿意写字了。
顾小兰的医馆——其实就是后院一间小屋——越来越热闹。每天都有来看病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腰酸腿疼,什么病都有。顾小兰忙得脚不沾地,但乐在其中。美乐也忙,忙着抓老鼠。县衙的老鼠快被它抓绝了,厨娘高兴得天天给美乐留鱼吃。
苏羽的账本终于理清了。他把一年多的账目重新整理,分门别类,一目了然。县令看了之后,愣了好久,然后拍拍苏羽的肩膀,说了句“辛苦”。苏羽脸红了,但心里高兴。
柳青妍平时话不多,但哪儿需要她就去哪儿。捕快训练受伤了,她帮忙正骨;厨房缺人手,她去帮忙切菜;顾小兰忙不过来,她帮着照顾病人。人人都喜欢这个脸红的姑娘,说她比亲闺女还贴心。
日子平静得像村口的小河,缓缓流淌。
但林默涵知道,平静之下,总有暗流。
那天傍晚,老胡偷偷来找他。
“林教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默涵看着他:“说。”
老胡压低声音:“我昨晚在街上看到钱富贵了。”
林默涵眼神一凝。
钱富贵病了快一个月,闭门不出,现在突然出现?
“在哪儿?”
“城南,一个茶馆。”老胡说,“他见了几个人,穿得挺讲究,不像是本地人。”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问:“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老胡摇头:“我不敢靠近。但我看那几个人走的时候,钱富贵送得很远,态度特别恭敬。”
林默涵点点头:“多谢。”
老胡摆摆手:“林教头,你们救过我。那年我娘病重,是顾姑娘给治好的。我老胡没别的本事,但以后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老胡走后,林默涵把这事告诉了顾晓婷。
顾晓婷皱眉:“钱富贵,见外地人?”
林默涵点头。
“会是谁?”
林默涵想了想:“不知道。但能让钱富贵那么恭敬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林默涵说:“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继续说:“我们在这儿一个月,没出什么事。但钱富贵一直没露面,这不正常。”
顾晓婷点头。
“他憋着什么坏呢。”她说。
林默涵没说话,但眼神很沉。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涵让老胡他们多留意城南那边。
老胡他们几个捕快,平时在街上巡逻,人头熟,哪儿有新面孔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三天,老胡又来了。
“林教头,那几个人又出现了。”
林默涵跟着老胡去了城南。
茶馆不大,但干净。老胡指了指里面:“就是那个靠窗的。”
林默涵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服,留着山羊胡,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他身边还坐着两个随从,腰间都别着刀。
林默涵没进去。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喝茶,翻看什么东西,然后起身走了。
他跟上去。
那几个人出了镇子,往北走。
林默涵跟了十几里,看到他们进了一个村子。
他没再跟。那个村子他不熟悉,贸然进去容易被发现。
他转身,回了县衙。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了大家。
顾小兰抱着美乐,紧张地问:“他们是谁?”
林默涵摇头:“不知道。但从穿着打扮看,不像普通商人。”
苏羽说:“是、是不是其他县的?”
顾晓婷说:“有可能。但来这儿干什么?”
柳青妍轻声说:“会不会是冲着县令来的?”
大家都看向她。
柳青妍脸微微红,但还是继续说:“我听厨房的人说,县令最近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人?”
柳青妍点头:“他上任后,整顿吏治,抓了几个贪钱的官吏。那些人的后台,有的在别的县,有的在郡里。”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可能是报复。”
顾晓婷说:“钱富贵找来的?”
林默涵想了想:“钱富贵和县令是表亲,但钱富贵被我们打了之后,县令没帮他,反而收留了我们。他心里肯定有怨气。”
顾小兰说:“所以他勾结外人,对付县令?”
林默涵说:“有这种可能。”
顾晓婷站起身:“得告诉县令。”
林默涵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默涵和顾晓婷去找县令。
县令正在吃早饭,还是那碗粥,还是那两碟小菜。听完他们的话,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林默涵看着他。
县令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钱富贵是我表弟,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德行,我知道。”他说,“但他是我表弟,我不能不管他。”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涵:“你们打他,我没说什么。你们留下来,我也没说什么。但他要是真敢勾结外人,对付我——”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默涵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县令想了想,说:“继续盯着。看看那些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林默涵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老胡他们几个捕快,白天巡逻,晚上盯梢。林默涵有时也亲自去,远远跟着那些人。
那些人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都在那个茶馆见面,每次都是那个山羊胡子和钱富贵。他们说什么,听不到,但从表情看,不像在谈生意。
半个月后,终于有了突破。
那天晚上,老胡急匆匆跑来。
“林教头,那几个人今晚又来了,而且——多了一个人。”
“谁?”
老胡压低声音:“郡里来的,好像是个大官。”
林默涵眼神一凝。
郡里的大官?
他站起身,跟着老胡去了城南。
茶馆里,几个人正坐着说话。那个山羊胡子,钱富贵,还有一个穿着更讲究的中年人,白白净净,留着长须。
林默涵远远看着,心里飞快地盘算。
就在这时,那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林默涵闪身躲进阴影里。
他们经过他身边时,他听到了几个字——
“……县令不识相,换了他……”
林默涵的心一沉。
果然。
那几个人走远了。林默涵从阴影里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很冷。
第二天,他把听到的话告诉了县令。
县令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我早就知道。”他说,“我那个表弟,从小就这样。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想办法毁掉。”
他看着窗外,声音低低的:“我爹临终前,让我照顾他。我照顾了二十年,到头来,他要换掉我。”
林默涵没说话。
县令转回身,看着他。
“林教头,多谢你。”
林默涵摇头:“应该的。”
县令笑了笑:“你们帮我训练捕快,帮我教孩子,帮我治病,帮我理账。现在还帮我盯着人。我欠你们太多。”
林默涵说:“我们也是帮自己。”
县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们也是帮自己。”
他顿了顿,说:“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林默涵点头。
县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教头,你说,人为什么总要对亲人下手?”
林默涵想了想,说:“因为亲人最容易下手。”
县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走了。
林默涵站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很暖。
但林默涵知道,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