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重建后的第十天，村长来找林默涵。
“恩公，明天山下镇子有集市，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默涵看向顾晓婷。顾晓婷微微点头。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出发了。
顾小兰抱着美乐，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一直困在山沟沟里，终于能去镇上看看，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集市是什么样的？”她问张三——他也跟着去，要买些重建用的工具。
张三想了想：“就是很多人，很多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农具、牲口，还有耍把式卖艺的。”
“卖艺的？”顾小兰眼睛亮了。
张三点头：“有。耍刀弄枪的，吞剑吐火的，变戏法的。可热闹了。”
顾小兰看向林默涵。林默涵是魔术大师，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戏法和他的魔术哪个厉害。
林默涵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顾晓婷注意到了。她知道，这是林默涵感兴趣的表现。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那是一个比村子大得多的聚居地，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镇子中央是一条土路，两旁摆满了摊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顾小兰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陶罐的、卖木器的、卖农具的……还有卖糖人的、卖糕点的、卖野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声、鸡鸭的叫声，混成一片。
美乐从她怀里探出头，东张西望，也被这场面镇住了。
苏羽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虽然没信号，但能当相机用。
“别拍太明显。”林默涵提醒他。
苏羽点点头，把手机藏好。
张三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李屠户的摊子，肉新鲜。那是王婆子的摊子，她家的布便宜。那边是刘木匠的摊子，我就是来找他买工具的。”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喝彩声。
顾小兰伸长脖子看：“那是什么？”
“卖艺的。”张三说，“走，去看看。”
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是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个赤膊的壮汉正在耍大刀，刀有几十斤重，舞起来虎虎生风。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在翻跟头，一连翻了十几个，面不改色。
人群里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顾小兰看得入神，连棒棒糖都忘了吃。
表演完，瘦小汉子拿着铜锣开始收钱。叮叮当当，铜钱扔进锣里的声音清脆悦耳。
“好！”有人喊。
“再来一个！”有人起哄。
瘦小汉子笑着作揖：“各位父老，我们兄弟初来贵宝地，献丑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他话没说完，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皂衣的人挤进人群，为首的是一脸横肉的胖子，腰间别着一把刀。
“收税了收税了！”胖子喊道，“都别走，按人头交！”
人群里响起一片哀叹声。
瘦小汉子的脸色变了，但仍然赔着笑：“官爷，我们刚来，还没开张呢……”
“没开张？”胖子瞪眼，“你刚才收的那些钱是什么？当我瞎？”
瘦小汉子还想说什么，胖子已经伸手去抢铜锣。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胖子一愣，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古怪白袍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他妈谁啊？”胖子用力挣了挣，挣不动。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林默涵没有回答。
顾晓婷走上前，淡淡地说：“他让你别抢。”
胖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默涵，再看看旁边那几个穿得同样古怪的人——一个抱猫的小姑娘，一个脸红红的漂亮姑娘，一个紧张得直搓手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憨厚的村民。
就这？
他狞笑一声，一挥手：“来人，把这几个不长眼的给我拿下！”
几个皂衣人围了上来。
人群轰地散开，躲得远远的。
顾小兰抱着美乐，往后退了一步，但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兴奋。她小声对美乐说：“要打架了。”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看热闹。
柳青妍上前一步，站在林默涵旁边。她的脸还是红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苏羽也站过来，虽然腿在抖，但没跑。
第一个皂衣人冲上来，一拳打向林默涵。
林默涵侧身，躲开，顺手一带。那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第二个皂衣人抽出刀，砍向顾晓婷。
顾晓婷没躲，抬手，剑柄一磕。刀飞了。那人捂着手腕，惨叫。
第三个皂衣人冲向柳青妍——他看这个脸红红的姑娘最好欺负。
柳青妍抬起腿，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两丈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皂衣人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胖子也愣了。
他看看林默涵，看看顾晓婷，看看柳青妍，再看看那个还在地上哼哼的手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林默涵放开他的手腕。
“过路的。”他说。
胖子揉着手腕，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一挥手：“走！”
几个皂衣人扶起受伤的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瘦小汉子跑到林默涵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林默涵摆摆手：“没什么。”
瘦小汉子直起身，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感激。
“恩公，你们是哪儿来的？功夫这么好？”
张三在旁边插嘴：“他们是神仙。”
瘦小汉子愣住了。
“神仙？”
顾小兰赶紧打圆场：“不是不是，他就是这么一说。我们是山那边的，学过几天功夫。”
瘦小汉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他把铜锣里的钱倒出来，捧到林默涵面前：“恩公，这些钱你们拿着。”
林默涵摇头：“不用。你们挣的，自己留着。”
瘦小汉子眼眶红了。
“恩公，你们是好人。”他说，“我秦六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们这么好的人。”
林默涵不知道说什么。
顾晓婷开口：“那几个收税的，经常这样？”
秦六点头：“经常。他们就是这镇上的地头蛇，仗着有人撑腰，欺负我们这些外来人。不光收税，还收保护费，不给就打。”
“没人管？”
秦六苦笑：“管？谁管？衙门里的人跟他们一伙的。”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背后是谁？”
秦六压低声音：“听说是镇上一个大户，姓钱，开着好几家铺子，跟县太爷是亲戚。”
林默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秦六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才带着他的兄弟们收拾东西离开。临走时，他再三叮嘱：“恩公，你们小心点。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他们走远，顾晓婷看向林默涵。
“惹麻烦了。”
林默涵点头。
顾小兰抱着美乐，小声说：“那个胖子好凶。他们会不会找人来报复？”
柳青妍轻声说：“会。”
苏羽搓着手：“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默涵想了想，说：“先逛完集市。”
“啊？”顾小兰愣住了。
林默涵已经往前走，去看旁边卖糖人的摊子了。
顾晓婷跟上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她认识的林默涵——天大的事，也得先逛完再说。
集市还在继续。
林默涵真的像没事人一样，每个摊位都看看，问问价钱，偶尔还砍砍价。
顾小兰买了一包糖——这个时代的糖，颜色发黄，颗粒粗糙，但甜味很纯。她塞了一颗到美乐嘴里，美乐舔了舔，眯起眼睛，表示满意。
顾晓婷买了几尺布，说是要给大家做新衣服。柳青妍帮她挑，选的颜色都很素雅。
苏羽买了一把小刀，说是用来削东西。林默涵看了看，质量还行，至少比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高。
张三买了工具，又买了些盐和布，大包小包地背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麻烦来了。
一群人从街那头涌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胖子。他身后跟着至少二十个人，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气势汹汹。
街上的人轰地散开，摊位也赶紧收起来。
胖子看到林默涵，狞笑一声。
“就是他们！给我围起来！”
二十多个人呼啦啦围成一个圈，把林默涵他们围在中间。
胖子走上前，揉着手腕，恶狠狠地说：“小兔崽子，敢管你爷爷的事？今天让你知道知道，这镇上是谁说了算！”
顾小兰抱紧美乐，往后退了一步。
柳青妍上前一步，站在林默涵旁边。
苏羽握紧了刚买的小刀，虽然手在抖。
顾晓婷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看着那些人。
林默涵看着胖子，开口：“你想怎样？”
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怎样？”他狞笑，“打断一条腿，赔一百贯钱，然后滚出镇子！”
林默涵点点头，好像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
“如果我不呢？”
胖子的笑容凝固了。
“不？”他退后一步，一挥手，“给我打！”
二十多个人冲上来。
然后，就都飞出去了。
林默涵没动，顾晓婷没动，柳青妍也没动。
是美乐动了。
它从顾小兰怀里跳出来，冲进人群，左一爪右一爪，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那些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脸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惨叫着捂住脸。
等他们看清是一只猫时，已经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愣在那里，不敢上前。
美乐蹲在中间，舔了舔爪子，眼神高傲，好像在说：就这？
顾小兰惊得棒棒糖都掉了。
“美乐？”她不敢相信。
美乐回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一直很能打，只是懒得出手。
顾晓婷也愣住了。她养了美乐三年，从来不知道它会打架，还这么能打。
林默涵反应最快。他走上前，抱起美乐，然后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开口：“还来吗？”
那些人连连摇头。
胖子已经吓得脸都白了，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林默涵走向他。
胖子往后退，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林默涵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林默涵说，“别再欺负人。否则，下次就不是抓脸这么简单了。”
胖子拼命点头。
林默涵转身，抱着美乐，走回人群。
“走吧。”他说。
一行人穿过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者，走出镇子。
走了很远，顾小兰才回过神来。
“美乐，”她看着怀里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猫，“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
美乐喵了一声，没理她。
顾晓婷想了想，说：“可能是流浪的时候学的。它被我们收养之前，在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
顾小兰心疼地抱住它：“原来你吃过那么多苦。”
美乐被她勒得不舒服，挣了挣，但没挣开。最后放弃了，任由她抱着，眼神里写满了无奈。
柳青妍轻声笑了。
苏羽感慨：“真、真是猫不可貌相。”
林默涵走在前面，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说。
这句话，是跟庄子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