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
村长的“杀鸡宰羊”不是客套话。
傍晚时分,村子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几口大锅架在空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鸡肉和羊肉。妇女们忙进忙出,端出一碗碗野菜、一碟碟腌菜、一筐筐杂粮饼子。孩子们围着锅台转圈,眼巴巴地等着肉熟。
林默涵一行人被安排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虽然那些野菜煮得烂糊糊的,杂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但那锅肉汤是真的香。
“恩公,请用。”村长亲自给他们盛汤,态度恭敬得像伺候神仙。
林默涵接过陶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有点咸,带着野味的香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美味,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多谢村长。”他说。
村长连连摆手:“恩公别客气。你们救了我们村的人,这点东西算什么。”
顾小兰抱着美乐,用小碗给它盛了点肉汤。美乐矜持地闻了闻,然后埋头喝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还挺适应。”顾晓婷说。
“那当然,”顾小兰骄傲地说,“美乐可是见过世面的猫。”
苏羽蹲在角落,还在摆弄他的手机。屏幕依然是黑的,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不死心,每隔一会儿就按一下开机键,好像在期待奇迹。
柳青妍坐在他旁边,轻声说:“别折腾了,吃饭吧。”
苏羽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怀里。
村民们陆陆续续聚过来,端着碗蹲在院子里,一边吃一边偷看他们。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张三挤到前面,手里端着一碗酒,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已经喝了几碗。
“恩公!”他大声说,“我敬你们一碗!”
林默涵看了看那碗酒——浑浊的液体,上面浮着一些米粒,散发着发酵的气味。这是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酒味冲,涩,带着点甜。他忍住皱眉的冲动,把碗还给张三。
张三激动得眼眶又红了:“恩公海量!”
顾小兰在旁边小声嘀咕:“这酒看着跟刷锅水似的……”
顾晓婷瞪了她一眼。
顾小兰赶紧闭嘴。
酒过三巡,村民们渐渐放开,不再那么拘谨。
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恩公,你们真的是神仙吗?”
“恩公,你们从哪儿来的?”
“恩公,你们会飞吗?”
林默涵一一回答,但回答得很模糊。他不想撒谎,也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顾晓婷在旁边看着他应付这些村民,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场面很难得。林默涵平时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但对这些淳朴的村民,他出奇地有耐心。
柳青妍也被几个大婶围住了,问东问西。她脸红红的,但应对得很得体,温温柔柔的,让那些大婶们喜欢得不得了。
“这姑娘真俊,有婆家没?”
“这么贤惠,谁娶了是谁的福气。”
柳青妍的脸更红了。
苏羽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复杂。他想替柳青妍解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顾小兰。
顾小兰正抱着美乐,和几个小孩子玩。她把棒棒糖分给他们,教他们怎么剥开,怎么含着吃。孩子们开心得手舞足蹈,围着她转圈。
月光洒下来,照着这热闹的场面。
林默涵忽然觉得,这种生活好像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又想到实验室,想到那些没写完的论文,想到宿舍里堆着的游戏设备。
那个时代有那个时代的好,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好。
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第二天一早,林默涵等人准备离开。
村长和村民们送到村口,依依不舍。张三更是拉着林默涵的手,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恩公保重”。
正在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从竹林里晃了出来。
庄子。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深衣,还是那把蒲扇,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好像只是出门散步,顺便路过。
“哟,都在呢。”他打了个招呼。
村长愣住了:“蒙庄先生?您怎么来了?”
庄子摇着蒲扇:“来找这几个朋友。听说他们进山了,怕他们出事,过来看看。”
他看了看林默涵和顾晓婷,点点头:“看样子没事。挺好。”
林默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庄子指了指天上:“昨晚看星象,发现你们这个方向有异光。今天早上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星象?
林默涵不太信。庄子应该是在附近听说了消息,特意赶来的。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说:“多谢挂念。”
庄子摆摆手:“不用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看了看村长和村民们,又说:“你们忙你们的,我带他们去我那儿坐坐。”
村长连连点头:“蒙庄先生慢走。”
庄子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默涵等人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庄子突然回头,看着那些村民:“对了,那些墨家的人,不是坏人。下次见了别跑,好好说话。”
村长愣住了:“先生认识他们?”
庄子笑了:“认识。墨子那个老头,虽然轴了点,但不是坏人。他那帮徒弟也一样,就是做事太愣,不懂得变通。”
他摇着蒲扇,继续往前走。
林默涵跟上他,低声问:“你早就知道那些是墨家的人?”
庄子点头:“知道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
庄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们又没问。”
林默涵:“……”
顾晓婷在旁边说:“庄先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庄子想了想:“可能吧。”
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事,自己发现比别人告诉你有意思多了。”
这个逻辑……很庄子。
一行人往庄子的茅屋走。
顾小兰抱着美乐,走在庄子旁边,好奇地问:“庄先生,你真的会看星象?”
庄子摇着蒲扇:“会一点。”
“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庄子抬头看了看天,指了指:“你看,那颗最亮的,叫太白星。它旁边那颗暗一点的,叫辰星。昨晚它们的位置有点怪,说明有大事发生。”
顾小兰眨眨眼:“什么大事?”
庄子想了想:“比如说,有几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了。”
顾小兰愣住了。
她看了看林默涵,又看了看顾晓婷,小声问:“他说的……是我们?”
顾晓婷没说话。
庄子继续说:“太白主金,辰星主水。金水相生,主远方来客。所以我就猜,可能是你们。”
顾小兰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庄子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得问你们自己。”
顾小兰沉默了。
美乐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别想那么多,反正本宫无所谓。
苏羽跟在后面,心里还在惦记他的手机。他偷偷拿出来,又按了一次开机键。
屏幕亮了。
苏羽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屏幕真的亮了。
虽然信号还是零格,电量显示也只剩可怜的一格,但它亮了!
“亮、亮了!”他激动得结结巴巴,“手、手机亮了!”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他。
林默涵快步走过来,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确实亮了,显示的是正常的待机界面。他试着打开相册,照片都在;打开备忘录,笔记都在;打开王者荣耀,游戏也在。
“怎么回事?”顾晓婷问。
林默涵想了想:“可能是穿越的时候,手机进入了某种休眠模式。现在适应了环境,自动重启了。”
“能用吗?”
林默涵试着拨号——没信号。
试着联网——没网络。
试着打开相机——能打开,能拍照。
他对着庄子拍了一张。
咔嚓一声。
庄子愣住了:“什么东西?”
林默涵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庄子的脸清晰可见,连眉毛都能数清。
庄子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的画像。”林默涵说。
庄子伸出手,摸了摸屏幕。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玻璃,不是纸,不是布,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做的?”
“玻璃和金属。”林默涵说,“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东西。”
庄子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图标,看着那个小小的方框里呈现出的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林默涵,长长地吐了口气。
“有意思。”他说。
就这三个字。
没有大惊小怪,没有刨根问底,没有“这是妖术”之类的反应。
他只是说:有意思。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庄子是庄子了。
回到茅屋,庄子请大家坐下,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茶。
说是茶,其实就是几片树叶泡的水,味道淡淡的,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林默涵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把竹林染成金色。
苏羽蹲在角落,还在摆弄他的手机。现在他有事干了——拍照。对着竹子拍,对着茅屋拍,对着庄子拍,对着美乐拍。美乐被他烦得不行,躲到顾小兰怀里不肯出来。
顾小兰抱着美乐,看着那些照片,啧啧称奇:“像素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柳青妍凑过去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顾晓婷坐在林默涵旁边,也在看手机。她在翻看他们穿越前拍的那些照片——实验室里的,宿舍里的,一起吃饭的,一起打游戏的。
“你看这张。”她递给林默涵。
照片上,五个人挤在沙发上,手里都举着手机,正在打王者。苏羽的表情最夸张,张着嘴,好像在喊什么。顾小兰叼着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柳青妍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顾晓婷一脸冷静,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林默涵坐在中间,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天我们五杀了。”林默涵说。
顾晓婷点点头:“记得。对面骂我们开挂。”
林默涵笑了。
那确实是很开心的一天。
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手机屏幕。
“这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生活?”他问。
林默涵点头。
庄子看了很久,然后说:“看起来和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区别?”
庄子想了想:“你们也是在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也是。方式不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
他摇着蒲扇,慢慢走开,嘴里念叨着:“有意思,有意思……”
林默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词——大智若愚。
这个人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说。
晚上,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篝火。
庄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坛酒,说是自己酿的,请大家尝尝。
酒是浊的,有米香,度数不高。顾小兰喝了一口,说像米酒。美乐闻了闻,不屑地转过头。
“庄先生,”顾小兰问,“你真的能看星象吗?”
庄子点头:“会一点。”
“那你看出什么了?”
庄子抬头看了看天,指着天上的星星:“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夜空中,繁星点点,璀璨得不像话。
“星星。”顾小兰说。
庄子笑了:“在我眼里,它们不只是星星。它们是神,是仙,是天上的宫殿,是另一个世界。”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从两千年后来,对我来说,你们就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是神仙。”
“我知道。”庄子说,“但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你们知道两千年后的事,你们有那个小方块能留住人的样子,你们不怕那些木头怪兽——这些都和神仙差不多。”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神仙是什么?不就是比我们厉害的人吗?你们比我厉害,所以你们是我的神仙。”
这个逻辑……好像也没错。
顾晓婷问:“那你怎么想?知道两千年后的事,是什么感觉?”
庄子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嗯。”庄子说,“两千年后,人还是人,天还是天,星星还是星星。你们那个小方块里,我看见你们也是围在一起笑,一起玩。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区别?”
他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两千年后,这些星星还在吗?”
“在。”林默涵说。
“那就行了。”庄子笑了,“只要星星还在,什么都无所谓。”
众人沉默了。
美乐喵了一声,从顾小兰怀里跳下来,走到庄子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庄子低头看着它,笑了:“你这猫,倒是挺喜欢我。”
顾小兰惊讶地瞪大眼睛。美乐平时很高冷,除了她谁都不让摸。现在居然主动去蹭庄子?
庄子弯腰,摸了摸美乐的脑袋。美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享受。
“它喜欢你。”顾小兰说。
庄子点头:“猫有灵性。它能感觉到,我对它没有恶意。”
他抱起美乐,放在膝盖上,轻轻顺着它的毛。
月光洒下来,照着这一幕——一个穿着破旧深衣的老头,抱着一只胖乎乎的银渐层,坐在篝火旁边,悠然自得。
林默涵忽然觉得,这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颗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众人都去睡了。庄子的茅屋小,挤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就睡在院子里,铺着干草,盖着从村民那里借来的粗布。
林默涵没有睡。他盘腿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多累,每天都要打坐练功。
真气在经脉里流动,暖暖的,像一股温水。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意识渐渐放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意识里听到的。
那个声音说:“来。”
林默涵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伸手不见五指。
但那个声音还在。
“来。”
林默涵站起身,循着那个声音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跟着感觉走。穿过竹林,越过小溪,爬上一个小山坡。
山坡上,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庄子。
他背对着林默涵,抬头看着天空。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边。
“庄先生?”林默涵走过去。
庄子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亮得不像话。
“你来了。”庄子说。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眼前的庄子,和他白天见到的庄子,好像不太一样。不是外表上的不同,而是气质上的——这个庄子更……真实?或者说,更虚幻?
“你是谁?”林默涵问。
庄子笑了:“我是庄周。”
“那白天那个呢?”
“也是庄周。”庄子说,“都是庄周,又都不是。”
林默涵沉默了。
庄子指了指天上:“你看。”
林默涵抬头。
天上,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银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张开有十几米宽,通体透明,在月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它从月亮的方向飞过来,缓缓扇动着翅膀,无声无息。
林默涵愣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梦。”庄子说,“也是真实。”
蝴蝶飞到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庄子肩上。
庄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蝴蝶的翅膀。
“你分得清吗?”他问,“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林默涵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庄子看着他,笑了:“分不清就分不清吧。分清了又怎样?分不清又怎样?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我在这里,蝴蝶也在这里。”
蝴蝶从庄子肩上飞起来,飞到林默涵面前。
林默涵看着它。那双翅膀上,有无数细小的花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每一道花纹都在流动,像是有生命。
蝴蝶轻轻落在他的手上。
那种触感很奇妙——不是蝴蝶的触感,而是某种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它,但你又知道它不是真的。
“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林默涵问。
庄子想了想:“也许是我的梦,也许是你的梦,也许是我们共同的梦。也许不是梦,是另一个真实。”
他摇着蒲扇,慢慢走过来,站在林默涵身边。
“年轻人,”他说,“你从两千多年后来,应该比我知道得多。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实?”
林默涵沉默。
什么是真实?
他那个时代的科学告诉他,真实是物质,是能量,是可以测量、可以验证的东西。但这个时代的人告诉他,真实是感觉,是体验,是你相信的东西。
哪个对?
也许都对。也许都不对。
蝴蝶从他手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朝着月亮飞去。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林默涵睁开眼睛。
天亮了。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院子里,身上盖着粗布,旁边是还在熟睡的顾晓婷和其他人。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林默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的事……是梦吗?
他看了看四周。山坡,蝴蝶,月光,还有那个发着光的庄子——那些都是梦吗?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庄子坐在茅屋门口,摇着蒲扇,嘴里叼着一根草。
林默涵看着他。
那个庄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深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和昨晚那个发着光的庄子完全不同。
“昨晚……”林默涵开口。
庄子打断他:“昨晚我睡得挺好的,做了个梦。”
“什么梦?”
庄子想了想:“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飞啊飞,飞到月亮上去了。”
他看着林默涵,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呢?梦见什么了?”
林默涵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梦见了一只蝴蝶。”
庄子笑了。
那个笑容和昨晚那个庄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有意思。”他说,“看来咱们做了同一个梦。”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饿了,做饭去。”
他晃进屋里,留下林默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林默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管它是梦还是真实呢。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庄子在这里,蝴蝶也在这里。
庄子的“早餐”很简单——昨天剩下的野菜汤热一热,加上几个杂粮饼子。
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顾小兰一边吃一边问:“庄先生,你真的会做梦变成蝴蝶?”
庄子点头:“经常。”
“那醒来之后呢?”
“醒来之后还是庄周啊。”庄子说,“但有时候会想,到底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庄周。”
顾小兰愣住了。
这个问题……好绕。
苏羽难得开口:“这、这个问题,哲、哲学上叫‘本体论’。”
庄子看了他一眼:“什么叫本体论?”
苏羽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庄子笑了:“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他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的人什么都想知道,最后什么都想不明白。有的人什么都不想知道,反而活得挺好。”
他看着林默涵:“你们那个时代,应该也有这样的人吧?”
林默涵点头:“有。”
庄子笑了:“那就好。不管什么时代,人还是那个人。聪明也好,笨也好,活得明白也好,糊涂也好,都是人。”
他放下碗,站起身:“吃完了。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林默涵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林默涵说,“我们不知道怎么回去,只能先在这里待着。”
庄子点点头,摇着蒲扇:“那就待着呗。这儿挺好,有山有水,有竹子有鸟,还有我这个老头陪着聊天。”
他看着顾小兰怀里的美乐:“还有这只胖猫。”
美乐瞪了他一眼。
庄子哈哈大笑。
吃过早饭,林默涵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现在的状况,”他说,“我们暂时回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所以必须做好长期在这里生活的准备。”
顾小兰举手:“那我们住哪儿?”
林默涵想了想:“先在庄子这儿借住几天,然后想办法找个地方。”
“钱呢?”顾晓婷问,“这个时代用铜钱,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默涵看向庄子。
庄子正在旁边摇蒲扇看热闹,见他们看过来,摆摆手:“别看我,我也没钱。”
“……”
柳青妍轻声说:“我可以想办法。我们家族有一些古董知识,也许能帮上忙。”
林默涵摇头:“别。那些东西拿出来,解释不清。”
苏羽举手:“我、我可以帮人算账。我数学好。”
顾小兰举手:“我可以帮人看病!我懂医术!”
顾晓婷看她一眼:“你那点医术,治治感冒还行,别的够呛。”
顾小兰瘪嘴。
林默涵想了想,说:“先别急。我们刚来,对这个时代了解太少。先花一段时间学习、观察,然后再做打算。”
他看着庄子:“庄先生,这段时间能借住在你这儿吗?”
庄子摇着蒲扇:“随便。反正我这破地方也没什么人稀罕。”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得自己管饭。我可养不起这么多人。”
顾小兰笑了:“没问题!我们会想办法的!”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也要吃饭,你们别忘了我。
大家都笑了。
阳光洒下来,照在这群人身上。
穿越的第一周,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