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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3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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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和顾晓婷沿着山路往东走。

说是山路,其实只是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时隐时现。两旁的竹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顾晓婷走在林默涵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得像猫。这是她多年练武养成的习惯——随时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半个时辰了。”她低声说。

林默涵点点头,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四周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变得很轻。

这种安静不正常。

“有东西。”他说。

顾晓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把剑是她醒来时就别在腰上的,不知道是穿越附赠的福利还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剑鞘是木制的,很朴素,但剑刃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林默涵没有武器。他不需要。

两人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很小心。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他们走的这条小路可以进入。谷底平坦,长满了野草,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间木屋。

木屋前,有东西在动。

顾晓婷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什么——

木头做的怪兽。

确切的说是三只。两只大的,像牛,四条腿粗壮有力,背上驮着什么东西。一只小的,像狗,正围着木屋转圈,脑袋时不时抬起来,好像在警戒。

“机关兽。”林默涵轻声说。

顾晓婷点头。她在博物馆里见过复原的墨家机关兽模型,但那些模型只是摆设,不会动。眼前这些是活的——或者说,是会动的。

“有人。”

林默涵指向木屋。

几个黑衣人正在木屋前忙碌。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修理机关兽,有的围坐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

“怎么办?”顾晓婷问。

林默涵想了想:“直接过去。”

“直接?”

“嗯。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偷袭的。”他顿了顿,“而且,他们应该也想知道我们是谁。”

顾晓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人从竹林里走出来,走向那片空地。

他们走了不到十步,那只小机关兽就发现了他们。

它猛地转过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四条木头腿飞快地迈动,朝他们冲过来。

顾晓婷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别动。”林默涵说。

小机关兽冲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用两只空洞的眼睛打量着他们。那眼睛是木头的,没有瞳孔,但顾晓婷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小机关兽的嘴张开了,里面是一排木质的牙齿,锋利得像锯子。

但它没有咬。

它只是围着他们转了两圈,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那叫声像是哨子,又像是鸟鸣,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木屋前,那几个黑衣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有人来了!”

“谁?”

“不知道,没见过。”

“去看看!”

几个黑衣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张三描述的那个——高个子,满脸络腮胡子,声音很大。

他走到林默涵和顾晓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声音果然很大。

林默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那只小机关兽:“这是你们做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一般人看到机关兽,不是吓得腿软就是转身就跑,这两个人居然还问是怎么做的?

“是我问你们,不是你们问我。”他板起脸,“说,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找人。”林默涵说。

“找什么人?”

“前几天被抓走的村民。”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那些村民的家人?”

“不是。”

“那是什么人?”

“过路的。”林默涵说,“听说有人被抓走,来看看情况。”

黑衣人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两个村民?来讨说法的?

不对。讨说法不会只有两个人来,而且这两个人穿得……很奇怪。那衣服的料子他从来没见过,又轻又软,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女人的腰上还别着剑,剑鞘朴素但剑柄光滑,一看就是经常用的。

“你们……”他犹豫了一下,“是游侠?”

顾晓婷差点笑出来。

游侠。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

“算是吧。”林默涵说。

黑衣人又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

那几个同伴也都围了上来,把他们俩围在中间。小机关兽在旁边转来转去,发出“咔咔”的声音,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

“你们胆子不小。”黑衣人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墨家的营地。”林默涵说,“你们是墨家弟子,对吧?”

黑衣人一愣:“你知道墨家?”

“知道。”

黑衣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挥了挥手,让同伴们散开。

“跟我来。”他说。

黑衣人带着他们走向木屋。

那只小机关兽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好像在监视。

“它叫什么?”顾晓婷突然问。

黑衣人回头,有点意外:“什么?”

“这只小机关兽。有名字吗?”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叫‘逐’。追逐的逐。”

“逐。”顾晓婷点点头,“好名字。”

黑衣人的表情有点复杂。

很少有人会对机关兽感兴趣。一般人看到这些东西,要么害怕,要么敬畏,要么好奇但不敢靠近。这个女人不一样,她问名字,好像只是单纯想知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

林默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叫什么?”

黑衣人想了想,觉得说了也无妨:“禽滑厘。”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顿。

禽滑厘。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墨子的弟子,墨家的重要人物,后来也成为巨子之一。在史书上,他是墨子之后墨家的领袖,地位仅次于墨子本人。

“你是墨子的弟子?”他问。

禽滑厘愣住了:“你认识家师?”

林默涵没有正面回答:“听说过。”

禽滑厘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这个时代,知道墨家的人不少,但知道墨子弟子名字的人不多。知道禽滑厘这个名字的,要么是墨家内部的人,要么是各国的贵族士大夫。

这两个人,既不像墨家弟子,也不像贵族士大夫。那他们是什么人?

他越想越困惑,但没再追问。

木屋前,那只大机关兽正在被几个黑衣人修理。

林默涵走过去,仔细观察。

机关兽的结构很精巧。木头做的骨架,外面包着皮革,关节处用铜片加固。四条腿的构造模仿了动物的腿,有“大腿”“小腿”“脚掌”,每个关节都能活动。

“动力是什么?”他问。

禽滑厘又愣住了:“什么动力?”

“能让它动起来的东西。靠什么驱动?”

禽滑厘想了想,指了指机关兽背上的一根绳子:“靠人拉。人在前面拉,它就跟着走。”

林默涵:“……”

顾晓婷:“……”

敢情这“机关兽”不是自己会动,是有人在前面拉?

“那你们说的‘会动会走’,就是这个?”顾晓婷问。

禽滑厘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它在走,不是吗?”

“那为什么叫‘机关兽’?直接叫‘木头车’不就完了?”

禽滑厘皱起眉头:“木头车是轮子的,它没有轮子。它像野兽一样用腿走,当然叫‘兽’。”

这个逻辑……好像也没错。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果然,传说是传说,现实是现实。

但话说回来,能用木头做出这种四条腿的机械结构,在古代已经是顶尖水平了。毕竟没有现代的动力源,没有现代的传动系统,全靠人力和简单的机械原理,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不容易。

“做这个用了多久?”林默涵问。

禽滑厘想了想:“这只大的,三个人做了两个月。小的那个,一个人做了二十天。”

“材料呢?”

“木头、铜、皮革、麻绳。就这些。”

林默涵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有了初步了解。

禽滑厘把他们带进一间木屋。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张草席、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些工具,有锯子、凿子、锤子,都是木工用的。

“坐。”禽滑厘指了指草席。

林默涵和顾晓婷坐下。

禽滑厘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们是来找那几个村民的?”

“是。”

“他们没事。”

顾晓婷挑眉:“没事?”

“没事。”禽滑厘说,“他们现在在后面的山谷里,跟着我们的工匠学艺。”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

这个说法和张三说的不一样。张三说的是“抓走”,禽滑厘说的是“学艺”。

“学什么艺?”林默涵问。

“木工。机关术。墨家的本事。”禽滑厘说,“我们巨子要选一批新弟子,所以派我们到各处寻找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怎么算合适?”

禽滑厘想了想:“年轻,有力气,脑子灵活,肯吃苦。”

“那你们直接招人不行吗?为什么要用机关兽抓?”

禽滑厘的表情有点尴尬:“我们……不是抓。是请。但那些村民看到机关兽就跑,我们追不上,只好让机关兽去追。追上了,他们又不肯跟我们走,只好……硬请。”

“硬请”这个词用得很巧妙。

顾晓婷忍不住笑了:“你这‘硬请’,在别人眼里就是抓。”

禽滑厘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们也没办法。巨子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我们好好说,他们不听;我们给钱,他们不要;我们只能出此下策。”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你们看,这是给他们的报酬。每个愿意跟我们来的,都给一袋钱。”

林默涵打开布袋,里面是几枚铜钱。他看了看,确实是战国时期的货币。

“被抓走的人,家里知道吗?”

“知道。”禽滑厘说,“我们都派人去说了。但那些人的家人不信,以为是骗子。有几个还追过来要人,我们解释了半天才让他们相信。”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们墨家做事,讲究的是‘兼相爱,交相利’。对别人好,也对自己好。怎么会做那种强抢民女的事?”

顾晓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个禽滑厘说话诚恳,不像在撒谎。但问题是,张三和其他村民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你们‘硬请’的方式,太粗暴了。”她说,“换成任何人看到那些木头怪兽冲过来,都会以为是妖怪。”

禽滑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把那几个人叫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禽滑厘走回来,重新坐下:“你们等一会儿,我把那几个村民叫来,你们自己问。”

一炷香后,几个人被带进了木屋。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麻子的中年汉子,一进门就紧张地东张西望。看到林默涵和顾晓婷,他愣了一下。

“你们是……”

“张三的朋友。”林默涵说,“他托我们来找你。”

王二麻子的眼眶红了。

“张三……他没事吧?”

“没事。他还托我带句话给你——你老娘和你媳妇都好好的,让你别担心。”

王二麻子忍不住抹了把眼睛。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人,都是村里的。一个个看上去精神不错,穿着干净的衣服,手上还带着工具,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你们这几天在这儿,干什么了?”顾晓婷问。

王二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学艺。学木工,学做那些……那些木头玩意儿。”

他指了指门外:“他们教我们怎么锯木头,怎么凿眼,怎么组装。说是学会了,就能跟他们一样,做机关兽。”

“你愿意学?”

王二麻子想了想,点头:“愿意。这比砍柴强。砍柴一辈子还是砍柴,学了这个,回去能给人做家具、修房子,还能赚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开始是害怕,后来发现他们不是坏人。吃的穿的都给,还教本事。比在家里强多了。”

林默涵看向其他几个年轻人,他们都点头附和。

“就是不让回家。”其中一个说,“说要学满三个月才能回去。”

禽滑厘在旁边解释:“这是规矩。学不满三个月,学不到真本事。而且半路走了,前面教的就白教了。”

林默涵点点头,算是理解。

顾晓婷站起身,走到王二麻子面前:“你确定自愿留下?”

王二麻子点头:“确定。”

“那行。回去我们跟张三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王二麻子又抹了把眼睛,连连道谢。

从木屋出来,林默涵和顾晓婷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机关兽和忙碌的墨家弟子。

禽滑厘跟在后面,表情有点尴尬。

“所以,”林默涵说,“这就是‘妖人抓人’的真相?”

禽滑厘苦笑:“我知道外面传得很难听。但我们真没干坏事。”

“你们的方式不对。”

“是,我承认。”

林默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能不能换个方式?别用机关兽追人。派几个人好好说,给钱,让他们自己决定。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不强求。”

禽滑厘想了想:“这样会不会太慢?”

“慢是慢,但不会让人害怕。也不会让人骂你们是妖人。”

禽滑厘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你说得对。兼爱非攻,首先得让别人相信我们是善意的。用机关兽追人,确实不是兼爱的做法。”

他抬头看着林默涵:“多谢指教。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林默涵。”

“林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林默涵想了想:“很远的地方。”

禽滑厘知道这是不想说,也不再追问。

“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我替几个被抓走的村民向你们道歉,也替那些被吓到的村民道歉。”

林默涵摆摆手:“不用。误会解开了就好。”

禽滑厘直起身,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们今晚回不去村子了。不如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

林默涵看向顾晓婷。

顾晓婷微微点头。

“那就叨扰了。”林默涵说。

晚上,墨家弟子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烤了几只野兔。

林默涵和顾晓婷坐在火堆旁,看着这些黑衣人忙忙碌碌。

禽滑厘坐在对面,一边翻着烤兔,一边问:“林先生,你们真的是游侠?”

“算是吧。”林默涵说。

“那你们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禽滑厘知道问不出来,换了个话题:“你们见过机关兽,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

禽滑厘愣了一下:“一般人看到会动的木头,都会害怕。”

“我们见过更奇怪的东西。”林默涵说。

“更奇怪的?比如什么?”

林默涵想了想:“比如能在天上飞的大铁鸟。”

禽滑厘愣住了。

他看了看林默涵的表情,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

“真的。”

“大铁鸟?铁的?还能飞?”

“嗯。”

禽滑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那一定是神仙的玩意儿。”

林默涵没有反驳。

有时候,让古人相信神仙,比跟他们解释科技原理容易得多。

顾晓婷在旁边开口:“你们墨家,除了机关术,还做什么?”

禽滑厘回过神来:“很多。我们守城,帮各国修城墙、造兵器。也教书,教人识字、算术、做木工。还研究学问,研究怎么让国家变得更好。”

“怎么让国家变得更好?”

禽滑厘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讲兼爱,讲非攻,讲尚贤,讲尚同,讲节用,讲节葬,讲天志,讲明鬼,讲非乐,讲非命。

讲得林默涵和顾晓婷都有点懵。

不愧是墨家,理论体系太庞大了。

“所以,”禽滑厘最后总结,“我们墨家就是想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人人相爱,互利共赢。”

顾晓婷点点头:“理想很好。”

禽滑厘苦笑:“但很难。”

“知道难还做?”

“不做,更难。”禽滑厘说,“巨子常说,天下之事,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一点一点做,总有一天能做到。”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墨家能流传那么久。

因为有这种人在。有这种明知难还去做的人在。

“你们巨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禽滑厘的眼睛亮了。

“巨子啊……”他想了想,憋出一句,“是个怪人。”

“怪人?”

“嗯。”禽滑厘点头,“他本来是个工匠,后来当了官,后来又不当官了,到处跑来跑去,劝各国不要打仗。他穿粗布衣服,吃粗茶淡饭,住破房子,但整天乐呵呵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又说:“但他在乎的事,谁劝都没用。有一回,楚国要打宋国,他跑了十天十夜去劝,脚都磨破了,硬是把楚国劝住了。”

墨子止楚攻宋的故事。

林默涵想起来了。

那是墨子一生最着名的事迹。他听说楚国要打宋国,连夜赶路,走了十天十夜,终于见到楚王,用一番话说服了楚王放弃攻打计划。

十天十夜。

没有车,没有马,全靠走。

林默涵自问,自己未必能做到。

“你们巨子,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说。

禽滑厘笑了,笑得很骄傲。

“是啊。”他说,“他是天下最了不起的人。”

夜深了。

火堆渐渐熄灭,墨家弟子们回木屋睡觉了。禽滑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木屋,虽然简陋但干净。

林默涵和顾晓婷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现代亮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顾晓婷问。

林默涵想了想:“误会。”

“只是误会?”

“只是误会。”林默涵说,“墨家的人没恶意,就是方法不对。村民害怕也正常,换谁看到那些木头怪兽都会怕。”

顾晓婷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跟张三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放心。”林默涵说,“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

“然后去找庄子。”林默涵说,“他应该知道更多这个时代的事。”

顾晓婷看着他:“你想留下来?”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我们暂时回不去,必须在这里生活。既然要生活,就得了解这里的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顾晓婷:“你不想?”

顾晓婷想了想:“想。也不那么想。”

“这话你昨晚跟小兰说过。”

“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

顾晓婷笑了。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和她平时的御姐范儿判若两人。

“我说真的。”她说,“我们那个时代,什么东西都有,但总觉得少点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好像又多点什么。”

林默涵点头。他懂这种感觉。

那个“多点什么”,大概是自由。

没有KpI,没有论文,没有职称,没有房贷,没有996,没有各种压力。只有这片竹林,这些古人,这些简单的生活。

“但还是要回去。”他说。

“为什么?”

林默涵想了想:“因为那是我们的时代。有我们熟悉的一切,有我们的朋友,有我们的实验室,有我们熬夜打游戏的宿舍。”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还是那个林默涵。”她说。

“哪个?”

“死要面子的那个。”

林默涵没反驳。

他确实是死要面子。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想留下来,那太不负责任了。他是团队的领头人,是顾小兰的导师,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必须表现出“一定要回去”的决心,哪怕心里有别的想法。

“睡吧。”他站起身,“明天还要赶路。”

顾晓婷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人走进木屋,各自躺在干草铺的床上。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顾晓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林默涵。”

“嗯?”

“不管回不回得去,有你在就行。”

林默涵沉默了一下:“我也是。”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嘴角都微微上扬。

第二天一早,林默涵和顾晓婷告别了禽滑厘,踏上归途。

禽滑厘送他们到山谷口,郑重行礼:“林先生,顾姑娘,多谢你们昨日指教。他日若有闲暇,欢迎再来。”

林默涵点头:“会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那几个村民,好好教。”

“一定。”

两人转身,走进竹林。

禽滑厘站在山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间,久久没有动。

“师父,”一个年轻弟子走过来,“那两个人是谁啊?”

禽滑厘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嗯。”禽滑厘说,“但我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

年轻弟子眨眨眼:“是神仙吗?”

禽滑厘笑了:“可能是吧。”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吩咐,“以后去请人,别用机关兽追了。派几个人好好说,给钱,让他们自己决定。”

年轻弟子愣住了:“可这样会不会太慢?”

“慢是慢,”禽滑厘说,“但不会让人害怕。也不会让人骂我们是妖人。”

他想起林默涵说的话,又加了一句:“兼爱非攻,首先得让别人相信我们是善意的。”

年轻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禽滑厘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干活了。”

竹林里,林默涵和顾晓婷走在下山的路上。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茶话会。

“你回去打算怎么跟张三说?”顾晓婷问。

“实话实说。”林默涵说,“他朋友没事,还在学艺,学完就能回家。”

“他会信吗?”

“会。”林默涵说,“他不是那种固执的人。”

顾晓婷点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对了,”顾晓婷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跟禽滑厘说‘能在天上飞的大铁鸟’,他信了?”

林默涵想了想:“可能信了。也可能没信。但无所谓。”

“为什么无所谓?”

“因为他需要的是解释,不是真相。”林默涵说,“我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不怕机关兽——这些问题他需要一个答案。我给了他一个答案,他接受了,就够了。”

顾晓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们是未来的人?”

林默涵笑了:“你觉得他会信吗?”

顾晓婷也笑了。

不会。

未来这个概念,对古人来说太遥远了。他们能理解神仙,能理解妖怪,能理解游侠,能理解各种奇怪的人。但“两千年后的人”?

算了,还是说神仙简单。

中午时分,林默涵和顾晓婷回到了村子。

顾小兰第一个冲出来,看到他们,眼眶都红了。

“涵哥!姐!”她扑过来,一把抱住顾晓婷,“你们吓死我了!”

美乐跟在后面,喵喵叫着,在林默涵脚边蹭来蹭去,难得地热情。

柳青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角的红润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苏羽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回、回来了就好,回、回来了就好。”

林默涵拍了拍顾小兰的脑袋:“没事。事情解决了。”

张三也从人群里挤出来,紧张地看着他们:“那、那王二麻子呢?”

“他没事。”林默涵说,“在山里学艺。学三个月就能回来。”

张三愣住了:“学艺?”

顾晓婷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张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默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怎么了?”

张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我以为他死了……”

“没死。好好的。”

张三抹了把眼睛,站起来,对着林默涵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恩公!”

林默涵扶起他:“不用。只是把误会解开了。”

张三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旁边围观的村民们也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妖人抓人,是请人去学艺。虽然方式吓人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那、那我家狗蛋呢?”一个老太太挤过来问。

“也在。”林默涵说,“都好好的。”

老太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拜哪个神。

顾小兰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姐,”她轻声说,“这样也挺好的。”

顾晓婷看着她:“什么挺好?”

“帮到别人。”顾小兰说,“感觉挺好。”

顾晓婷点点头。

确实挺好。

村长走过来,郑重地对林默涵和顾晓婷行了一礼。

“两位恩人,”他说,“你们帮了我们村大忙。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我们杀鸡宰羊,好好款待!”

林默涵本想推辞,但看着村民们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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