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八年,春。
长安城外的旷野,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下,却不见往日的宁静。
旌旗,遮天蔽日的旌旗,如同翻滚的云海,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原野。
刀枪,林立如森的铁甲与兵刃,在春日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汇聚成一片金属的海洋。
十万大汉精锐,已然列成一个个整齐肃穆的方阵,鸦雀无声,唯有战马的偶尔响鼻与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轰鸣。
全军阵前,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
台上,刘备身着庄严的十二章纹冕服,虽须发皆白,面容却肃穆而坚毅,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炽热火焰。
他手中,左手持象征专征伐之权的白旄,右手持代表帝王权威的黄金钺,巍然屹立,如同这庞大军队的灵魂与核心。
他的身后,诸葛亮羽扇纶巾,气度沉凝;陈到金甲红袍,按剑而立,宛如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
吉时已到!
战鼓声如同沉雷,自中军响起,一声,两声,最终连成撼天动地的轰鸣,震得人心旌摇曳,大地仿佛也随之颤抖。
诸葛亮缓步上前,立于台前。
他手中展开一道明黄色的绢帛,面对台下十万将士,面对这即将决定天下命运的时刻,朗声宣读《伐魏檄文》:
“大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昭告天下臣民,并魏国将士吏人:”
他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夫司马懿者,本魏之顾命,身受国恩,理当竭诚辅弼,上报君王,下安黎庶!”
“然其狼子野心,豺狼成性!欺君寡母,幽禁幼主,欺君之罪一也!”
“效王莽故事,自封丞相,加九锡,行篡逆之实,篡国之罪二也!”
“高平陵畔,屠戮大臣,血洗洛都;淮南寿春,逼死宗室,赐毙楚王,屠戮宗室之罪三也!”
“构陷忠良,排除异己,致使王凌等忠义之士,含恨九泉,残害忠良之罪四也!”
每数一罪,诸葛亮的声调便拔高一分,言辞便犀利一分,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远在洛阳的敌人,也点燃着台下将士胸中的怒火。
“司马氏之罪,罄竹难书,神人共愤!今我大汉皇帝陛下,承高祖、光武之遗烈,奉天讨逆,吊民伐罪!”
“王师所向,在诛元恶司马,迎还天子!解生民于倒悬,复汉室之威仪!”
檄文读完,全场肃杀之气达到顶点。
下一刻,刘备上前一步,白旄黄钺高高举起!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数双激动、崇敬、渴望战功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压抑数十年的怒吼:
“大汉——!”
无需更多言语。
仅仅两个字,便点燃了积蓄已久的所有力量!
“万胜!”
“万胜!”
“万胜!!”
十万将士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冲天而起,声浪滚滚,震散了天边的流云!这声音里,有老兵追随先帝半生颠沛的辛酸,有新兵渴望建功立业的豪情,更有所有汉家儿郎对克复中原、重归一统的终极梦想!
怒吼声中,陈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直指东方,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寒芒!
他金甲红袍的身影,在这一刻成为全军最瞩目的焦点。
“克复中原!还于旧都!”
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
“大汉将士——”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那石破天惊的冲锋号令:
“随我——前——进——!”
“前进!”
“前进!”
“前进!”
应和之声如同雷动!
令旗挥动!
战鼓再次擂响,节奏变得急促而激昂!
大军,开动了!
如同沉睡的巨龙彻底苏醒,缓缓调转它庞大的身躯。
前锋,是魏延统领的、蹄声如雷的凉州铁骑,万马奔腾,卷起漫天烟尘!
中军,是纪律严明、甲胄鲜明的元戎营及各部主力,步伐铿锵,如同移动的山岳!
侧翼与锋尖,是那白衣白甲、如同一道闪电的白毦兵,他们是全军最锋利的刃!
辎重车辆,旌旗仪仗,浩浩荡荡,连绵不绝!
队伍的最前方,那面巨大的“汉”字帅旗,以及陈到金甲红袍的身影,指引着方向——东方!潼关!函谷!洛阳!
北伐的最终章,在这震天的誓言与滚滚向前的铁流中,正式奏响!
历史的车轮,被这十万虎贲推动着,向着那个命定的方向,无可阻挡地,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