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把手机收进包里,手指还在屏幕上多停了两秒。朋友圈的那条动态已经收到了九百多个赞,评论区清一色刷着“破大防了”“这才是顶级格局”。
她没回。
只是抬头看了眼站在前面的沈墨渊。他正低头整理西装袖扣,动作利落,侧脸线条干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她走过去,声音不大。
他抬眼,“谁?”
“装傻。”她戳他手臂,“林悦啊。她发长文退学生会,还去当心理热线志愿者。你昨晚是不是和她见过?”
“我没见她。”他拉开背包,拿出一份文件,“但我收到这个。”
她接过一看,是校心理中心的内部通报。标题写着:**关于林悦同学主动申报违规调档事件的处理决定**。
内容很短,说她自行上报了调阅他人档案的行为,申请处分,并愿意接受后续监督服务作为补偿。
“她自己交出来的?”姜悦兮皱眉。
“嗯。”他点头,“系统日志显示,她凌晨两点提交的报告。附带一段录音,是你那天在校医院说的话——‘我不恨她’。”
姜悦兮愣住。
“她把你的话录下来了?”
“不是她录的。”他指了指文件角落,“是心理咨询室的备案录音。按规定保留七天,她只是调出来听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话。
原来那天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被另一个人悄悄当成救赎。
“所以她不是为了道歉。”她低声说,“她是被我那句‘不恨’给拉回来了。”
“有可能。”他收起文件,“人有时候需要一个出口。你说的那句话,就是她的门缝。”
她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轻轻掀起一角。远处操场上的招新横幅被吹得哗啦响,几个学妹抱着传单跑过,笑声一路洒开。
“走吧。”他看她一眼,“评审会要开始了。”
她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时,迎面碰上陆羽。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叠报名表,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哟,评委组驾到。”
“学长。”姜悦兮礼貌地喊。
陆羽看向沈墨渊,“听说你们班的心理剧拿了初赛第一?剧本是你写的?”
“大家一起改的。”沈墨渊语气平静。
“别谦虚。”陆羽笑出酒窝,“我都看了,那个结尾太绝了——主角最后发现,真正需要被治愈的人是自己。这不就是现实映射吗?”
沈墨渊没接话。
姜悦兮却听出了意思。
她盯着陆羽,“你是不是想说林悦的事?”
“哎,被你看穿了。”他摊手,“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明明可以圆满,非要选最难的路走。要是当初她直接告诉你真相,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可她没选。”姜悦兮说,“现在她选择了承担,这就够了。”
陆羽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知道吗,我之前追你,是因为你觉得你像光。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光,你是能让别人重新相信光的那种人。”
她怔住。
沈墨渊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羽耸耸肩,“放心,我不是来抢人的。我已经提交了支教申请,下学期去西北。”
“什么时候决定的?”姜悦兮问。
“昨天晚上。”他说,“看完林悦的长文,睡不着,就填了表。”
他笑了笑,“可能我也需要一次重启。”
说完,他挥挥手走了。
姜悦兮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在成长。”沈墨渊轻声说。
“我们都在。”她回头看他,“包括你。”
“我怎么了?”
“你以前不会解释。”她望着他,“现在你会说了。比如昨晚,你说‘是我错了’的时候,我真的吓到了。”
他耳尖微红,“我说过要加钱才提前察觉情绪。”
“你还提这个!”她抬脚踢他小腿。
他躲开,顺势牵住她的手,“走,迟到扣分。”
评审会在三楼报告厅举行。他们刚坐下,主持人就宣布第一个节目开始。
是心理社的情景剧,名字叫《听见》。
舞台灯亮起时,姜悦兮坐直了身体。
剧情很简单:一个女生暗恋男生多年,一直藏在友情背后。直到男生恋爱后,她因嫉妒偷偷查看对方资料,被系统警告。她陷入自责,最终选择自首,并成为心理热线志愿者。
最后一幕,她戴着耳机坐在桌前,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倾听热线,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灯光渐暗,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姜悦兮眼眶有点热。
她转头,发现沈墨渊也在看她。
“写得挺真。”他低声说。
“谁写的?”
“不知道。”他摇头,“匿名提交的。”
她没再问。
节目结束后是投票环节。她作为评委打完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公众号推送提醒。
标题是:**《从“白月光”到志愿者:林悦的七十二小时》**
她点开,是一篇深度采访。
里面提到,林悦在发布长文前,曾连续三天没出宿舍。第四天清晨,她走到心理中心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才鼓起勇气进去自首。
记者问她:“后悔吗?”
她说:“后悔伤害了别人,但不后悔喜欢过那个人。只是我现在明白了,喜欢不该是占有,而是希望他过得好。”
文章最后附了一张照片。
是她在心理热线值班的第一天,对着镜头笑得很浅,但眼神平静。
姜悦兮看完,把手机递给他。
他快速扫了一遍,合上屏幕。
“你想见她吗?”他问。
她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有些事,做到这里就够了。”她看着空荡的舞台,“再多一步,反而假了。”
他点头,“那就到这里。”
散场后他们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几个社团成员,纷纷夸他们综艺里的表现自然,说等他们真的办婚礼一定要去蹭喜糖。
“快了。”沈墨渊突然说。
“什么快了?”她夹菜的手一顿。
“婚礼。”他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昨天打电话,说年底可以把老宅收拾出来。”
她差点把筷子掉进汤里,“你认真的?”
“嗯。”他喝了一口汤,“房子修好了,宾客名单我也列了。”
“都有谁?”
“你爸妈,我爸妈,你室友,我兄弟,还有……”他顿了顿,“林悦如果愿意来,也可以。”
她睁大眼睛,“你还请她?”
“她是你故事的一部分。”他放下碗,“我不想我的人生里,没有你经历过的所有章节。”
她愣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真是个怪物。”
“我知道。”他擦嘴,“但你是唯一能治我的药。”
她没再说话,低头扒饭,耳朵却慢慢红了。
傍晚回到宿舍楼下,她正准备上去,又被他叫住。
“等一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又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
她接过,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戒指,没有项链,而是一张卡片。
正面印着一行字:**世纪婚礼·终极彩蛋券**。
背面写着:
【凭此券,可在婚礼当天开启隐藏环节。
内容保密,仅限持券人使用。
有效期:一辈子。】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是什么?抽奖券吗?”
“不是。”他看着她,“是你想要的任何事。”
“任何事?”
“对。”他点头,“比如,你想让我说三年情话,我就说三年。想让我跳女团舞,我也跳。想让我当众表白,我可以租广告牌。”
她越听越离谱,“你是不是背了好多羞耻企划?”
“都准备好了。”他坦然承认,“毕竟你值得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
她盯着卡片,忽然笑了。
“我要用这个。”
“随时都可以。”
“好。”她把卡片小心塞进钱包最里层,“我决定了。”
“什么?”
她抬头,直视他眼睛,“我要你在婚礼上,读一封我写的信。”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她勾唇,“因为那封信,我还没写完。”
他看着她,“那你慢慢写。”
“我会的。”她转身往楼上走,回头一笑,“反正,你得等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