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骑上共享单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去看,单手扶着车把,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蹬。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他觉得清醒。刚才在老宅说的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后悔。
直到他停下车子,掏出手机。
是姜悦兮发来的语音。
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带着点委屈:“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刚问你问题,你不回,我还以为你嫌我烦。”
他赶紧回文字:【没有,刚出门,信号不好。】
她秒回:【真的?那你告诉我,宝宝学会说话那天,你要是在呢?】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动了动,打了一堆又删掉,最后只回:【我会在。】
刚发出去,她就打了视频过来。
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下接通,画面一亮,她的小脸就挤满了屏幕。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苹果汁。
“你穿什么衣服?”她突然问。
“卫衣,黑色。”
“哦。”她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换正装,毕竟去了家族会议。”
“开完就走了,没必要穿那么正式。”
她歪头看他,“那你现在去哪?”
“回学校。”
“不来看我?”
“晚上就到。”
“我要你现在来!”她鼓起脸,“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宝宝一直在踢,我都快被踢疯了!”
他轻笑,“那你想干嘛?”
“我想吃校门口那家麻辣烫,但外卖不准送孕妇餐,说怕出事。”
“所以你是想让我替你去买?”
“聪明!”她眼睛亮了,“顺便带杯热豆浆,不要糖,加黑芝麻。”
“嗯,知道了。”
“还有——”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今天收到个快递,寄给你的,没写寄件人。”
他动作一顿,“什么样子?”
“白色信封,挺厚的,上面就写了你的名字和宿舍号。”
“没拆吧?”
“没敢拆。”她把镜头转过去,桌上确实放着一个白信封,“看着怪正式的,我怕是律师函之类的。”
“别慌。”他说,“我回来再看。”
“那你快点啊,我等你吃饭。”
挂了视频,他重新骑上车,加快速度往学校赶。
路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寄东西的人。家族里没人会用这种方式联系他,父亲那边更不可能,除非是……林悦?
想到这个名字,他眉头皱了一下。
但很快又松开。不管是谁,等他看到内容自然清楚。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宿舍门。
姜悦兮正盘腿坐在他床上刷剧,看见他进来立马跳下来,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喏,给你,碰都没碰。”
他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封口是粘死的,边缘整齐,像是专门处理过的。
“要我现在拆吗?”他问。
“你要不要戴手套?万一有指纹什么的。”她煞有介事地说。
“不用。”他直接撕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他低头一看,脚步顿住。
照片上是高中时的他,站在教学楼天台栏杆边,穿着校服,侧脸对着镜头。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正是林悦。她微微仰头说着什么,两人距离很近,看起来关系亲密。
背面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白月光,从来不是你嘴里的“朋友”。她说过,愿意为你放弃留学名额。你记得吗?】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
姜悦兮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但呼吸明显变重了。
他知道她在等解释。
“这张照片是假的。”他开口,“角度故意拍得暧昧,其实那天我只是送她准考证,她忘在教室了,我去追她才上的天台。”
“那她说过要为你放弃留学?”她小声问。
“说过。”他点头,“但我拒绝了。我当时就说,我不喜欢她,也不会接受这种牺牲。”
她咬住嘴唇,“可你没告诉我这些。”
“因为没必要。”他看着她,“我以为早就过去了,连她自己都毕业出国了,不会再提。”
“可现在有人把这事翻出来。”她声音有点抖,“是不是……要搞你?”
“可能是。”他把照片放下,“也可能是她自己寄的,想引起误会。”
“那你现在怎么办?”
他抬头看她,“你觉得呢?”
她瞪他一眼,“你还问我?这是你的事!”
“但会影响你。”他说,“如果你不信我,这件事就会变成真的。”
她愣住。
几秒后,低声说:“我……我不想不信你。”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那就别信外面那些东西。你只要记得,我现在每天想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在演戏。”
她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等等,信封里还有东西吗?”
他一怔,低头去看。
刚才只顾着看照片,忘了检查。
把手伸进去一摸,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卡片。
拿出来一看,是张旧学生证。
属于林悦的。
翻开内页,在借书记录那一栏,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2018.6.5 沈墨渊代还《霍乱时期的爱情》,他说这本书太沉重,不适合我读。】
下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
【你说过的话,我都留着。你欠我的,该还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
姜悦兮盯着那张学生证,脸色变了。
“她一直留着这个?”她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他语气冷下来,“我也不记得给她还过这本书。”
“可字迹……好像是你的。”
他仔细看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我写的。”他说,“笔迹不像,而且我从没说过那种话。”
“那这是……”
“栽赃。”他直接把学生证合上,“有人想让她看起来像是被我辜负的那个人。”
她抬头看他,“你会怎么处理?”
“找她当面对质。”他说,“如果她真觉得我欠她,那就面对面说清楚。”
“你要去找她?”
“明天。”他把信封收进抽屉,“她现在在国外,但下周回国参加校友会。时间地点我都查到了。”
她抿着嘴,半天冒出一句:“……你要录视频吗?”
他笑了,“你怕我嘴笨?”
“我不是怕你嘴笨。”她扭头,“我是怕你被人哭晕过去。”
“不会。”他说,“我对眼泪免疫。”
她哼了一声,转身去拿外套,“走吧,你不是答应带我吃麻辣烫?”
“现在?”
“不然等你明天去会情敌的时候,我饿死在床上?”
他无奈,“好,走。”
两人刚走到楼下,她忽然停下。
“沈墨渊。”
“嗯?”
“如果你以前真的喜欢过她……”她低着头,“也没关系,都过去了。”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没有。”他说,“一次都没有。”
她鼻子有点酸,捶了他一下,“谁要你抱了,快走啦,再晚麻辣烫要关门了!”
他笑着松开,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夜风吹过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上午,沈墨渊查了校友会名单。
林悦确实在列,登记的联系方式是个国内号码。
他直接拨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平静。
“是我。”他说,“信是你寄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是你拆了?”她反问,“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语气不变,“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人,比你表现出来的要重要得多。”
“可你说的都是假的。”
“假的?”她轻笑,“那本学生证是真是假?那张照片呢?外面的人都信了,为什么她不能多想一想?”
“因为我知道真相。”他说,“你也知道,那些话不是我写的,那本书我也根本没帮你还过。”
“可大家只看表面。”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为了她放弃家族基金,所有人都说你疯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当年帮你补课,你能考进这所大学?没有我替你挡掉那些流言,你能安安心心念完高三?”
他皱眉,“所以你是觉得,我该报恩?”
“至少不该把我当成陌生人。”她说,“现在你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我所有的好都抹掉,值得吗?”
“我不否认你帮过我。”他说,“但友情不是用来要挟的筹码。”
“可感情也不是用来炫耀的工具。”她冷笑,“你带她去母婴讲座的样子,真像一对模范夫妻。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曾经也想和你站在一起,却被你亲手推开?”
他沉默片刻,“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句谢谢,我说了。但如果你想让我愧疚,让我回头,不可能。”
“那你准备怎么做?”她问。
“我会在校友会上公开澄清。”他说,“所有误会,一次性解决。”
“包括那张学生证?”
“包括所有。”他声音很稳,“我不怕你知道,我只怕她误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最后,她说了句:“你真是疯了。”
然后挂了。
沈墨渊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高中时期的聊天记录、借书系统截图、同学证词。
他要把所有证据准备好。
不只是为了自证清白。
更是为了保护那个现在正躺在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等他回家的女孩。
他知道,有些“遗产”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名声。
而是信任。
是选择把背影留给全世界,却把掌心始终朝向一个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