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执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正确上弦,如何放置弩箭,如何瞄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嗬嗬声,从服务区倒塌了一半的餐厅方向传来。
两名警戒队员立刻发出信号,霍执将小栗知往身后拉了拉,低声道:“来了。”
很快,三个身影蹒跚着从废墟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丧尸。皮肤灰败溃烂,衣服褴褛,眼睛浑浊空洞,嘴角挂着暗色的涎液。
它们似乎是被活人的气息吸引,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挪动过来。
小栗知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握着弩弓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恶臭的怪物,浅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丧尸。
那是在更小的时候,可能只有两三岁,记忆模糊而混乱。
他好像也是坐在一辆颠簸的车里,外面是同样荒凉冰雪的世界。
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大人的怒吼和惨叫,其他人的追击,和远处的丧尸。
“宝贝。”
一个平静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是孟栀。
她没有看那些逼近的丧尸,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呼吸。”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看清楚它们。动作慢,关节僵硬,主要靠听觉和嗅觉。弱点在头部。”
霍执已经上前一步,但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挡在最前面,精神系异能隐而不发,只是让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他在给小栗知创造机会,也在等他适应。
小栗知其实并不害怕,只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重新举起弩,按照霍执刚才教的样子,将弩托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简易的瞄准器,对准了走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脑袋。
那丧尸丑陋腐烂的脸在瞄准器里晃动。
“稳住。”霍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就当是打训练场上的移动靶。爸爸妈妈在这儿呢。”
就当是……移动靶。
小栗知抿紧了嘴唇,努力忽略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怪物发出的嘶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晃动的头颅上。
他调整着呼吸,感受着扳机的触感。
就是现在!
他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离弦,带着轻微的破空声,闪电般射出!
“噗嗤!”
弩箭精准地没入了那只丧尸的眼窝,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动作瞬间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不再动弹。
成功了!
“干得漂亮!我的宝贝,做什么都很棒!”孟栀适时的鼓励夸奖,太守藤蔓将另外两只靠近的丧尸拦住。
孟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正在慢慢放松。“做得很好。”
小栗知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露出一个笑容。
他低头,默默地再次给弩上弦,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已经稳了很多。
“看来适应性不错。”霍执对孟栀说。
孟栀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以小栗知为核心,在这片废弃服务区及其周边进行有限度的探索和教学。
孟栀教他如何利用环境隐蔽自己,如何通过痕迹判断是否有危险生物活动,哪些废弃物品可能有利用价值。
霍执则主要指导他使用弩箭和短刀进行自卫,讲解不同种类丧尸和变异体的特点及应对方式。
小栗知学得极其认真。
他话很少,但观察力敏锐,模仿能力很强。
遇到零星的丧尸,只要威胁程度不高,两人都会尽量让他出手,他们在旁边策应和指导。
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能够相对冷静地瞄准、射击、补刀,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他甚至在一个倒塌的货架下面,发现了一盒虽然落满灰尘、但包装完好的彩色蜡笔,小心地捡起来,擦干净,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属于孩子的、真实的喜悦。
中午,他们找了个背风、视野好的地方休息,吃着带来的干粮和水。
小栗知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口啃着面包,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阳光透过破损的顶棚,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栀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怎么样?外面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吧?只要够强,够小心,哪里都能去!”
“我会足够小心的,妈妈,你别担心。”
好宝贝,孟栀摸了摸长得越发高的儿子,还是感叹了一下,孩子越长越大了,但还是那么贴心,知道安慰她。
“以后,我们会经常带你出来。”霍执看着他的眼睛,承诺道,“你会看到更多,学到更多。”
小栗知点了点头。
接下来,有机会,他们就让小栗知自己去击杀丧尸。
他年纪小,也不知道会不会觉醒异能,但他得有自保的本事,这是很残酷的课程。
除此之外,小栗知也仿佛要用眼睛记录下外面的世界。
越野车行驶在依旧破败,但似乎多了些零星生机的道路上。
他们看到,一些主要的交通干道,被幸存者们自发地、粗糙地清理过,移开了部分彻底报废的车辆残骸,勉强能让车辆通行。
路边偶尔能看到用红色油漆或者其他醒目颜色涂抹的简陋标记,指示着水源、危险区域,或者某个临时交易点的方向。
他们看到,一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地方,出现了规模不一的幸存者据点。
有的依托废弃的工厂围墙,有的占据着山腰的村落,有的甚至就是用大量废弃车辆围成的移动营地。
这些据点外围通常都有简易的防御工事和了望塔,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戒备森严。
与大山基地那规划整齐、生机勃勃的景象相比,这些据点显得格外简陋、拥挤,带着一种挣扎求存的仓促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