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涉案人员全部控制,现场没有人员伤亡。你那边怎么样?看到后立刻回复。】
李今越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放下过手机。
消息发出去快二十分钟了,后续他又发了十几条询问过去。
可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回复都没有。
他试着再度发了一条:【能看到吗?若荀,能不能回一回哥哥,求你了】
还是没有。
可若荀明明之前不久还在回复他们……
为什么现在不回了?
李今越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坐在旁边的高付康也没有说话。
他连接在手机上的医疗管理程序,最后一条数据停在李若荀被带走之后。
此时此刻,陈思月正跟着陆宁宣在处理现场善后的事情。
二十万观众的疏散不是小工程,幸好当地临时调来了不少警力,人群正在有序撤离。
李知非那边更不好。
骚乱发生后没多久他就知道了李若荀被劫持的事,整个人瞬间陷入了非常严重的惊恐发作,现在人都还是恍惚的。
又煎熬着过了几分钟,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名探员俯身看向他们:“找到人了,行动组已经抵达目标建筑,正在突入。你们留在车上,不要靠近现场。”
“我跟你们一起去!”李今越从座位上弹起来。
“不行。”
“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探员抬手拦住他,“里面还没有完全排除危险,你进去只会影响救援。”
“那我就在外面等?”
李今越看了一眼远处戒备森严的建筑,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不断闪烁,一队全副武装的行动人员正贴着建筑外墙迅速推进。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等?!”
探员按了一下耳麦,用英语快速和上级沟通了几句,然后回头看着他们:
“只可以跟在后面,但在确认安全之前,不许进入警戒线!”
李今越点头。
天色阴沉得厉害。
不知道什么时候,铅灰色的云层压到了城市建筑的上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砰!”
前方的仓库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破门声,还有喊话的声音。
随后又是一声枪响。
李今越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一枪打在了谁身上?
三四秒之后,更多的声音传出来。
“左侧房间安全!”
“仓库区安全!”
短暂的停顿后,一道声音陡然拔高。
“需要医疗援助!立刻!”
medical!
李今越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立刻朝仓库冲去。
有人在后面叫他,他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一个守在门口的探员伸手拦了他一下。
他怒吼:“我弟弟在里面!”
那名探员刚要将他推回去,耳麦里恰好传来确认现场安全的通知。
他看清了李今越的眼神,缓缓收回手臂。
李今越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仓库,余光略过一个被压在地上痛骂怒吼的男人,然后他看到了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
他看到了——
李今越的脚步生生钉死在原地。
他看到李若荀连着那把椅子一起倒在地上。
他的双手被扎带捆在椅子靠背后面,手腕已经被磨破了,血沿着指尖往下淌。
但那已经是他身上最轻的伤了。
李若荀的上衣被扯开,胸口腹部整片暴露在外面,紫色的淤青一片连着一片。
他整个人湿漉漉的。
本来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衣,面料很软很舒服,穿在他身上是温柔好看的样子。
但此刻那件衬衣被血水浸得透透的,贴在他的身体上,勾勒出一具单薄的轮廓。
他嘴角还在淌着血,人却一动不动,胸口也看不到起伏。
李今越的大脑死机了。
他的眼睛看到了面前的一切,可大脑拒绝处理这些画面。
一名探员正在用战术刀切割李若荀手腕上的扎带。
高付康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一手托住李若荀的后颈,另一只手迅速探向颈动脉。
近距离看到李若荀的一瞬间,双侧放大等大的瞳孔映入眼帘,手腕下的颈动脉也没有传来波动。
那一瞬间,高付康以为他已经走了。
他的脑子里顿时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想不了了。
但下一秒,李若荀的身体猛地颤动。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抽动了一次,眼睛惊恐地瞪大,破碎的吸气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随后整个人又重重落回高付康的臂弯。
高付康猛地吐出一口气。
是Icd放电了。
植入式心律转复除颤器刚刚检测到了致命性心律失常,自动放电进行了一次心脏复律。
他被拉回来了。
可气松到一半,立刻又提了上来。
因为李若荀的瞳孔仍然是异常放大的。
他眼神没有焦点,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挤出虚弱的声音。
“不要……”
高付康俯身靠近:“小荀,是我,康哥在这里。”
“快跑”
李若荀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无助地乱抓,伤口处重新渗出血来。
“别动,别动!”
高付康赶紧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把人小心但牢固地抱进了怀里,护住他的手臂和胸口。
“小荀,你身上有伤,先别动。”
李若荀在他怀里仍旧在喘,每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肺里挤出来的。
“我还不想……”
他的声音含混破碎,每说一个字,都要艰难地喘息许久。
“我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高付康的动作蓦地一顿。
鼻腔里那股酸意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冲上眼眶。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不会离开。”
“你不会离开!”
他压低声音,一遍遍重复。
“你听康哥的,不会离开。救护车马上到了,你先呼吸,慢一点,跟着我呼吸。”
可李若荀根本没有看见他。
他的大脑已经不能正确地处理任何外界信息了。
致幻剂和兴奋剂把他的神经系统搅成了一团彻底失控的乱流。
他在高付康怀里拼命挣动着,力气小得可怜,又像是在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可瞳孔里什么都映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