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的意识深处,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李今越:五名涉案人员全部控制,现场没有人员伤亡。你那边怎么样?看到后立刻回复。】
李若荀一直绷在胸口的那根弦彻底松开。
李今越不可能在抓捕前线,也就是说,他传达过来的信息肯定是有延迟的。
那么其实早在此时此刻消息到来之前,反恐组的就应该已经控制住那五个人了。
太好了。
李若荀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还被绑在身后,身上的衣服又湿又黏。
失血和冷水把他的体温降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字,但在这一刻,他只觉得无比心安。
他们都没事!
那二十万为他而来的人,都不会变成新闻播报里的一串冰冷数字!
侯赛因站在原地,先是困惑,困惑又变成了否认,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狰狞。
最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失败的计划,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侯赛因猛地抬头。
李若荀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放松,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是你。是你通知的。”
他突然失控,把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又几步冲到李若荀面前,用尽全力一拳砸在他腹部。
李若荀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张开,无声地呕出一口血。
旁边有人急忙上前。
“必须立刻走了!这里可能已经暴露——”
“滚开!”
侯赛因一肘将人顶开,又抓住李若荀的衣襟,将他从椅背上拽起来。
“是你通知他们的?”
李若荀呼吸断断续续,声音也已经气若游丝。
“我一直……在这里。”
“是你!”
侯赛因自己给了自己解释。
“他们早就联系你了。你是诱饵。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们让你留在这里拖住我,就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争取时间,把我们一网打尽,对不对?!”
他抓着李若荀衣领的手在发抖,那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让他几乎疯狂。
“你会死!你知不知道你会死!为什么要同意这样的方案?!”
他愤怒极了,神情几乎是狰狞的。
但那些复杂的情绪里也不全是愤怒。
还有困惑,还有不甘。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来赌?
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
“你是为了确保现场的人的安全?!”
侯赛因死死盯着李若荀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挖出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答案。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李若荀同样是受害者。
是那些坐在安全房间里的大人物利用了这个人的善良,让他冒险拖住自己,等待武装人员完成抓捕。
而自己竟然真的踏进了这个陷阱!
此时李若荀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解他的情绪。
在知道所有人都安全之后,他大脑里刚才那些紧绷着的所有思考都融化了。
他只知道,等到有人来抓他们就好了。
应该快了吧。
“你的人早就被盯上了。”李若荀吃力地笑了笑,目光柔和,像是放下了所有重担,“他们会抓到你。”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侯赛因仅剩的理智。
他本来真的有那么一刻以为李若荀是理解自己的,明明他说那些话的语气和眼神那么真实。
可现在李若荀说,你的人早就被盯上了。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话,那些眼泪和哽咽,全部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谋划!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演他!
一种毫无道理的背叛感从侯赛因胸腔深处涌了出来,凶猛到他自己都没有准备。
“你毁了所有。”侯赛因俯下身,揪起李若荀的衣领,“你又一次毁了所有的一切。”
李若荀被他提起来,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了,痛觉屏蔽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伤害,器官正在承受冲击,或许在出血,但大脑只接收到一种模糊的钝感。
“你为什么要去萨赫?”
他掐住李若荀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
李若荀的头被迫仰起,喉间发出艰涩的气音。
侯赛因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手臂却在轻微发抖。
几秒后,他猛地松开了手,转身走到角落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然后是车门砰砰打开的声响。不止一辆车。
“走!”
墙边的人又催了一声。
“他们在封锁外围!走啊!”
侯赛因喘着粗气转过头,神情忽然冷下来。
“不。”
他打开了一个医用箱子,从里面抽出两支针管。
兴奋剂和致幻剂。
李若荀迷迷糊糊听见他们争吵。
墙边那个人在说什么,声音又急又快,大意是“疯了”“来不及了”“再不走都跑不掉”。
但侯赛因一句都没有理。
李若荀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起,冰冷的液体推进血管。
针头拔出不到十秒,原本衰弱的心跳骤然加快。
一下。
两下。
越来越快。
胸口像有一台失控的机器在疯狂撞击肋骨,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放到了最大。
“兴奋剂。一点小礼物。”
侯赛因拿起另一支针管,在李若荀的眼前晃了晃。
致幻剂。
“等一会儿……你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你会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也许你会看到你那二十万只虫子在尖叫,在燃烧——”
系统的警告音在李若荀脑海里炸响。
【警告。宿主心率超过240次/分】
【警告:致幻剂成分正在穿越血脑屏障,宿主意识将出现严重干扰——】
【生命体征<@*>#异常——】
【*#^&%$药^$@!#$}{:衰竭(^$#%&!倒计|%#@73@#%^&&】
连系统的声音都扭曲了。
李若荀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死死的攥紧了,那只手还在不断收紧,像是要把整颗心脏从胸腔里捏碎。
眼前中东裔男人的脸忽然开始变形,轮廓像蜡一样融化,嘴唇裂开又重新闭合。
他想闭上眼睛,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睑。
周围的仓库墙壁开始随着他的心跳膨胀、收缩。
水泥地也如同起伏的海面一样扭动,阴影从角落里伸出来,一点点缠住他的手脚。
“小荀。”
有人在叫他。
像是陆宁宣,又像是他妈妈。
下一秒,那道声音变成了导弹掠过天空的尖啸,变成了爆炸声,枪响。
“小荀,快醒醒。”
他想回答,想发消息给大家快跑,却无法控制自己。
无数鲜红的数字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你一定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吧?”侯赛因说。
李若荀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世界在加速崩塌,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沌,所有的声音在他的听觉神经里都变成了一种无法辨识的巨大噪音。
侯赛因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种报复般的快意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很快便从他的脸上褪去,变成一种复杂而空洞的神情。
破门声在下一秒传入。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面铁皮门都在抖动。
“FbI!”
“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侯赛因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转身冲向侧面的房间,打算从藏在货架后的维修通道逃离。
可踏进房门的瞬间,他却仍不假思索地最后看了李若荀一眼。
此时的李若荀已经完全不动了。
他依旧被捆绑着倒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放大,胸口看不到起伏。
他死了。
这个念头刺穿了侯赛因的脑子,然后他又顿了一下。
就因为这一眼,还有这不到半秒钟的滞留,一双钢铁般的手臂从侧面锁住了他的肩膀和颈部。
另一个人幽灵般闪现,踢中了他的膝弯。
“砰——”近距离的枪响,侯赛因的大腿被洞穿了。
“咔嚓。”
金属手铐又锁住了他的腕骨,他甚至没来得及掏出枪。
“确认安全!仓库区嫌犯已全部制服!”
“发现人质!立即呼叫医疗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