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呵呵。”
“之前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同盟军。”
侯赛因俯下身,手掌捏住李若荀湿透的头发,迫使他把脸抬起来。
“但你还不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
他唇角一点点咧开,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冷水顺着李若荀的额发往下淌,流过眼尾,又混着唇边的血落进衣领。
他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身上那种干净柔和的气质也没有被折损。
昏暗的仓库像一片污浊的泥沼,只有他那张沾着水和血的脸依旧清澈得刺眼。
李若荀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你想袭击我的演唱会?”
侯赛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扣着他头发的手骤然收紧。
李若荀的身体被迫向后仰,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呼吸顿时更加困难。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侯赛因盯着那双眼睛好几秒,忽然松开一部分力道,像是觉得对方已经猜到了也无所谓。
“是的,二十万人。”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李若荀面前晃了晃。
“你的二十万条虫子,正排着队等你出现。他们像过节一样开心。”
“现在我的人就在里面,带着枪,混在你那些可爱的虫子中间,可能正和旁边的人聊天,讨论你今晚会唱什么歌,猜测你会穿什么漂亮衣服。”
“没有人知道,他们身边的人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把一切变成地狱。”
李若荀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身为演员,他自然知道侯赛因现在想看什么。
所以他让他看。
侯赛因果然露出满足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在本来应该是你登台的时间。”
“二十万人会一起等你。他们举着写有你名字的灯牌,大声喊你的名字,期待着看到你。”
“可是他们等不到他们的小星星。”
他俯身凑近李若荀耳边。
“他们等到的,将会是枪声、爆炸和尖叫!”
李若荀闭了一下眼。
侯赛因笑了。
“你说,那里有多少人是从其他国家赶来的?他们为了你聚在一起。最后却会因为你,一起下地狱。”
李若荀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仍然有痛苦,却没有侯赛因期待的崩溃。
“你想看我害怕,看我崩溃,想让我相信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
“你对我这么恨吗,是因为萨赫吗?”
“同盟军覆灭后,你失去了什么?”
侯赛因脸上的笑容淡了。
“闭嘴。”
“地位?同伴?家人?还是你过去赖以生存的一切?”
“闭嘴!”
“你觉得是我让你失去这些的?”
李若荀的声音反而更轻了。
他的气息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大声说话。
在侯赛因的怒吼面前,这种轻声细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我让你闭嘴!”
侯赛因猛地直起身,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李若荀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耳中瞬间响起尖锐的嗡鸣,视野里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你以为你是谁?”侯赛因低吼,“心理医生?救世主?还是什么悲悯众生的角色?”
李若荀咳了好几声。
等呼吸稍微平稳,他才抬起头。
“我只是在思考,你为什么这么恨我而已。”
反派死于话多。
这通常是因为反派需要展示和炫耀,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便犯了傲慢的罪,想要从心理上彻底碾压对手,让对方崩溃。
侯赛因现在就是这样。
他的戏剧已经到了最高潮的阶段,他正要享受这一幕。
李若荀就是利用这一点拖时间。
他要调动侯赛因的情绪,要把控住所有的谈话节奏。
这场对话,主导权必须在他手里,哪怕他现在被捆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其实,我能理解你。”
李若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侯赛因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说什么?”
“很少有人是天然那么坏,想要屠杀同类的。“
李若荀的语速很慢,一部分是为了拖延,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真的已经没有力气说得更快了。
“所以你一定从小就遭遇过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看着侯赛因的眼睛。
在这样的情境下,他看向侯赛因的目光里,居然依旧带着某种本能一般的柔软。
“没有安全的住所,没有干净的水,也不知道下一次炮火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每天睁开眼,都不确定身边的人还能不能活着。”
李若荀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难熬吧?”
侯赛因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如果可以,我也真的希望,世界上没有那样的地方。”
李若荀眼眶泛红。
“如果所有人都能衣食无忧,都能开开心心的听着歌,去看演唱会,而不要遭遇到痛苦就好了。我也希望这样啊。”
侯赛因看着他,短暂的错愕之后,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但他立刻又将那些压下去了。
他冷笑出声。
“真是高高在上的说辞。”
“我希望,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什么?!”
他的声音猛地炸开。
“你遭遇过这些吗?你出生在和平的地方,你天资出众,你站在你的舞台上唱歌,几千万人为你鼓掌,你懂什么!你甚至没饿过肚子!”
李若荀心里苦笑。
其实原主还真饿过就是了。
但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毕竟这不是什么比惨的时刻。
侯赛因不需要事实,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承载全部恨意的目标。
李若荀不能一直被他牵着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可你知道吗,你要是把这件事做了,你的民族在全世界面前就彻底完了!”
“你怜悯战争中的人,你是想改变什么的吧?”
“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干什么!”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愤怒。
“你只会让全世界所有人更加害怕你们,更加厌恶你们,把你们和恐怖主义永远绑在一起!”
“你那些死在战火里的同胞,你让他们永远变成恐怖分子的同族人。再也没有人愿意了解你们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会在意你们为什么痛苦!”
侯赛因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你在为他们复仇?”李若荀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杀死他们第二次!”
“够了!”侯赛因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往地上砸。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滔天的仇恨奔涌而出,声音里满是崩溃的绝望和悲痛。
“你老老实实看着所有人因为你而死就行了!”
“看着他们去死!看着他们去死!”
他猛地将李若荀的脸扯近。
“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若荀被侯赛因拽着头发,脖子扭曲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呼吸困难,眼前的灯光都开始分裂成几道模糊的白影。
不行。
还不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