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看起来过得很好。一家人非常幸福。那我也安心了。”
李今越扣上大衣的扣子,像是在结束一场普通的商务会面。
“明天我们还要坐私人飞机离开高卢,时间比较紧,就不继续打扰了。”
他微微颔首,礼貌得无可挑剔。
“祝你未来生活愉快。”
女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也或许是声音太小了。
李若荀自然地跟上哥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走出两步后,李今越又回过头。
“永别了。”
女人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一出咖啡馆的门,巴黎冬天的风就迎面扑上来了。
李今越刚走出门,便转过身,一把拉住李若荀,伸手把他的帽子拉低了一点,又把口罩给他戴上。
“围巾也没系好。你出来耍帅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外面什么天气?”
“我那是耍帅吗?”李若荀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倒有几分委屈。
“我是在帮你撑场面!你看看,那人哭的架势完全上来了,你不太擅长应付这种。”
李今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反驳。
他继续低头帮李若荀整理好围巾。
李若荀看了他一会儿,声音轻下来。
“哥,你还好吗?”
李今越垂下眼。
“还行吧。”
“那就是不好。”李若荀轻轻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落下去一点。
“我本来想让你们单独谈的。可她拿钱出来,好像侮辱人一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李今越抬眼看到他眉眼间浅浅的担忧。
他伸手拉过李若荀的手,冰的,便直接把那只手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怎么这么冷?不是说要少受凉吗?高付康说你的话你是一句都不听。”他语气里的担忧明显多过了他此刻应有的感伤。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这一连串念叨冲散了大半。
李若荀任由他牵着,忧伤似乎并没有那么多了。
“哥,你念叨起来比康哥还啰嗦。”
“你还敢说。”
他们朝街对面走去。
李知非等在不远处的车里。
他没有下来见前前女友,也没什么好见的,总不能问她要抚养费吧。
司机打开车门,李知非立刻问道。
“怎么样?”
李今越没回答,可能心里也在组织语言。
他弯腰坐了进去,坐到了李若荀另一侧,抓起他的另一只藏在口袋里的手,果然也是凉的。
他搓了几下,像揉面团似的,然后才回道:
“挺好的。结束了,都解决了,爸你不用担心。”
那些从幼年延续至今的隐痛,无人知道的期待与幻想,在这场短暂的见面后,终于平静地消退了。
原来没有什么狗血的绝症,也没有在世界的另一端日日思念他。
她只是不要他。
可现在想来,这件似乎难以承受的事好像也没有多么可怕。
因为在她松手以后,父亲没有抛弃他。
后来父亲病了,浑浑噩噩地错过了很多年,可他们终究还是重新理解了彼此。
那些裂痕中长出了新的东西,也许比原来更结实。
更何况,他还有李若荀,一个好像能永远体会到他那些复杂的心绪,带着他向前走的弟弟。
李今越感觉李若荀的手有点被搓热了,不再继续摩擦,却也没有松开。
“见完了。我们回家吧。”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知非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重重点头:“嗯。回家。”
司机正准备出发,后排忽然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那个,接下来不是回家啊 ……”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下一站是漂亮国,你们不会把格莱美忘了吧……?”
李知非一脸愣怔。
他刚才那句“回家”说得多有意境,情绪都铺垫到这里了,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今越也沉默了。
他怎么把后面的行程忘得一干二净?
李知非没忍住先笑了。
李今越也绷不住了。
“那就先拿个奖,再回家!”
……
洛杉矶,加密网竞技场。
夜幕之下的场馆外是一条绵延不绝的红毯长廊,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数十辆黑色加长轿车鱼贯而入,吐出一位又一位盛装打扮的音乐人和明星。
李若荀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红毯两侧的媒体区明显产生了一阵骚动。
他无疑是今晚全场最受瞩目的人。
十二项提名,横跨十一个奖项。
这太疯狂了。
典礼还没正式开始,关于他究竟能拿几个奖的话题便已经冲上了各国社交平台的趋势榜。
有觉得《香草逐光》在全球范围内取得的成绩太过惊人,格莱美就算再怎么保守,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他。
也有人认为,十二项提名已经是组委会释放出的最大善意。
真正到了颁奖时,最多给他三五个。
这样既能安抚那批数量庞大的听众,又不至于让这个来自夏国的年轻人彻底打破原有格局。
毕竟提名是一回事,真正获奖又是另一回事。
奖项背后牵扯的不只有歌曲质量和商业成绩,还有唱片公司、制作人协会、评审偏好等等。
而李若荀恰恰是那个体系之外的人。
常春藤唱片确实为他的海外发展提供了包装与渠道,也通过版权与发行利益绑定了不少业内人士。
他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一个异类。
只是硬生生凭借全球销量、播放数据和榜单成绩,砸开了这扇门而已。
“小荀,这边。”陈思月小声提醒他看镜头的方向。
李若荀转过头,微微弯了弯嘴角。
快门声顿时密集了三倍。
走红毯和签名墙的时间并不长。进入场馆内部后,引导人员将他们带到了座位区。
陈思月目光在会场里转了一圈,小声嘀咕:
“这边的人不都喜欢见面先拥抱,再夸一遍衣服好看吗?怎么到了咱们这里,一个个突然都不会说话了?”
李若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几名歌手正在热情交谈,拥抱,隔着老远便张开手臂,碰拳,拍背,脸上的笑容热烈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
“亲爱的,你今晚漂亮极了!”
“天哪,我真的太想你了!”
“你的新歌我听了,简直不可思议!我发誓。”
可所有人从李若荀这一排经过时,最多是远远地点一下头示意。
直到他们落座,也没有多少人主动过来攀谈。
“很正常。”高付康低声道,“他们彼此之间有长期合作,也有共同的话题。小荀第一次参加,大家不熟悉。”
陈思月瞥了他一眼:“康哥,你这个安慰有点勉强。”
因为谁都知道,事实就是他们故意冷落李若荀。
李知非身体稍稍倾向李若荀,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若荀,别在意他们。”
李若荀看了一圈身边人的表情,他们紧张的样子可比他自己严重多了。
他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会在意这些?他们不和我聊天,我还轻松一点,不用担心听不懂。”
“你还听不懂?”陆宁宣转头。
“能听懂和想不想听是两回事。”李若荀一本正经地说,“真假难辨的客套话应付起来多累啊。今晚要是人人都来和我打招呼,笑到最后脸会很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