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闪电,骤然挡在兰策身前,袍袖一挥,一股浑厚的内劲便将那凌厉的长鞭轻松荡开。
“爹!”兰策两步跑到兰煜雪身后,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兰煜雪黑沉着脸站在那,凌厉的目光先是扫过最先出手的凌霜,雷烈,雷炙,兰灏,最后落在身后一脸平静、甚至眼底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兰策身上,沉声问道,“兰策!你要干什么?为何要说那些污言秽语,故意激怒他们?”
和兰煜雪一起赶到的顾清风,也不由得皱紧眉头,看向兰策,语气带着不赞同,“兰策,故意挑衅,究竟,意欲何为?”
兰策看着对面快气炸的凌霜、忍着没爆发的雷烈和雷炙,以及脸色黑如锅底的兰灏,忽然笑了。
他转向兰煜雪,声音清晰,笑意加深,“爹,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目光再次对上兰灏四人,语气挑衅而嘲弄,“兰灏,凌霜,雷烈,雷炙,你们现在,很生气吧?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杀了我吧?”
兰灏强压着怒火,冷哼一声,“兰策,你若不把话说清楚,别怪我不念最后一点情分!”
兰策微扬起下巴,姿态倨傲,眼神冰冷,“情分?呵~还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是没直接动手,可你的狗已经亮出爪子了!而你,默许了!”
他指尖点了点刚刚出手的凌霜还有准备动手的雷烈。
凌霜气得几乎要吐血,“明明是你先挑衅侮辱我们,死不足惜!”
“放肆!”兰煜雪低喝一声,凌霜低头,退了回去。但那眼神中的凶狠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兰策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嗤笑一声,笑中带着讽刺,“怎么?你们三人,前后围攻我三次!次次都是杀招,次次欲置我于死地!无人在场时,更是言语辱骂,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而我!这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张嘴骂了你们!甚至还没怎么用力骂呢!”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们脸上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们怎么就受不了了?觉得我是侮辱?所以就恨不得要动手杀我了?!”
“这么‘可笑’的理由,你们怎么就忍不了了呢?!啊?!”
“!!!!”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兰灏的瞳孔骤然放大,这句话,何其耳熟!这不正是他们之前一次次指责兰策“只因口角便杀人”、“理由可笑”、“毫无人性”时说过的话吗?!
凌霜磨牙,“那,那岛主呢?她一向亲和,,,”
兰灏瞪了这蠢货一眼,绝不能让兰策有机会洗白,罗清漪无所谓,重要的是杀云雪萍之事,绝对不能!
兰煜雪也愣住,他看着兰策那双燃着痛苦与倔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昨夜兰策的顺从和乞求是真的,但他心中的怨愤与不甘也是真的。
他答应离开,却也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临别之际,为自己所受的委屈和逼迫,发出了最尖锐、也最绝望的反击!
他是算准了自己会路过这里!
就连顾清风也诧异,他看着兰策,看着他以这样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对方施加于他的逻辑,原封不动地掷还回去。那些准备好的教训话语,此刻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他亲手带大、又亲手推开的孩子,内心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兰策,你说他们三次围攻你,府中两次,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到护身软甲上的血,还有划痕,似乎就是鞭痕!他眼神凌厉的看向凌霜!“是你?”
凌霜缩了下脖子,悄悄看向雷烈,又看雷炙,突然有些心虚。
兰策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四人,更像是没听到顾清风的问话,拽着兰煜雪的袖子拉了拉,语气恢复如常,重新扬起笑,“爹,天不早了,快去用膳吧,别误了上朝的时辰。”
兰煜雪心情复杂难言,他看着兰策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对面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兰灏四人,他最终没有问责兰灏。
“……走吧。”
看着兰煜雪和兰策相携着离开的背影,兰灏眼中瞬间涌上浓得化不开的怨恨与阴鸷,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几乎要将牙根咬碎。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脸上已勉强恢复平日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寒意依旧未散。“前辈,是他们不懂事,我稍后和你解释。你们,先走吧。路上务必小心。”
凌霜、雷烈、雷炙三人表情憋闷到极点,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对着兰灏和顾清风行了一礼,带着满腹的怒火与不甘,抬步离开。
待他们走远,兰灏转过身,看向立在原地的顾清风,脸上迅速挂起惯有的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前辈,他们三个确实对兰策不敬,也是心中愤懑,现在他们离开了,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前辈,关于收徒仪式,晚辈想着,在祠堂完成好不好?那里供奉着师祖他老人家的灵位,还有,我娘亲的。我想请他们,一同见证一下。”
顾清风看着他,听着他提起师尊和他生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沉闷得厉害。
他知道,一旦完成这个收徒仪式,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兰策,会知道。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兰灏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低低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