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魔乱,一剑镇九宸
乳白色的通天通道之内,莹润玉阶层层叠叠向上延展。姜明镜足尖落于微凉玉石表面,素白长袍被稀薄的仙风贴紧脊背,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线。他脊背绷起平直弧度,修长五指自然垂落,指骨泛着冷白通透的光泽,周身流转的天机道韵温顺贴附在衣料纹路间,这本该是一场超脱凡尘、奔赴上界的平稳飞升。
下一瞬,细碎尖锐的震颤感顺着玉阶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无形的锋芒隔着数层空间剐蹭通道壁垒。姜明镜狭长的凤眸骤然微敛,眼尾淡色的睫羽垂落,在清冷白皙的面颊投下浅淡阴影。他眉心那枚常年隐匿的天机印隐隐发烫,微弱的灼痛感提醒着外界骤然恶化的局势。
【哟,又来事。】
异化鼎慵懒的精神波动漫过姜明镜识海,鼎灵的语气散漫又欠揍,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我说天弃宿主,你这辈子是不是跟闹事的货色犯冲?刚收拾完天道烂摊子,天门刚开,这帮星宿杂碎就凑上来找不痛快。】
姜明镜神情没有丝毫变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不染尘俗的宗主模样,唯有识海之中,他的思绪冷淡直白,不带半分波澜。
安静。
【行行行,高冷人设焊死是吧。】鼎灵咂了咂嘴,精神波动里满是无奈,【我可提前提醒你,这股星辰邪气不是散碎魔物,是成建制的虚空天魔,看气息密度,最少八位。虚空是它们的老家,规则偏向魔物,你进去就是被压制的靶子。】
姜明镜眸光微动,视线穿透厚重的通道壁障,望向遥远漆黑的虚空。那片死寂无人的星域深处,九股截然不同却同源同质的邪异气息正在快速聚拢,星辰碎砾在邪气搅动下无序翻滚,暗沉的星芒裹挟着毁灭与掠夺的恶意,死死锁定下界刚刚成型的飞升通道。
他太熟悉这种被厄运纠缠的体感。身为天弃之子,他辗转无数位面,每一次即将挣脱桎梏、奔赴新生的瞬间,总会跳出形形色色的天命宠儿、异界邪魔将他碾碎。蓝星一世,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冰冷雨夜意外离世;上一个修仙位面,他拼尽血肉抗衡上古大妖,身死道消之际,若非异化鼎借上界大能残留之力强行留住他的本源神魂,他早已坠入轮回,彻底消散。
这是他活得最久的一世,也是他最清醒的一世。
他早已摒弃不切实际的悲悯,唯独对这片刚刚摆脱天道乱象、重归安稳的下界山河,存着一丝隐晦的执念。通道若是在此刻崩碎,破碎的空间乱流会席卷整片中北域,无数凡人、低阶修士会在浩劫中无声湮灭。
姜明镜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纹路清晰分明,一柄薄如蝉翼、剑身澄澈如镜面的长剑缓缓凝现,剑名照影,剑刃流转着冷寂的银白光晕,剑光内敛,无半分张扬杀伐,却能映照万物虚实、勘破世间虚妄。他左手随意抬起,虚空产生细微的涟漪波动,古朴厚重的异化鼎脱离神魂寄存状态,稳稳悬于腕间三寸之处,鼎身暗金色符文缓慢明暗,低沉的嗡鸣震颤识海。
万千细碎的金色符箓自他周身毛孔、神魂缝隙之中飘散而出,符箓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鎏金火光,密密麻麻贴满整片飞升通道的壁垒。符箓贴合玉壁的瞬间,柔和的金光连成致密光膜,硬生生将晃动开裂的通道牢牢固定,隔绝上下两界的空间波动,杜绝崩坏反噬的可能。
通道之外,无垠虚空漆黑如墨,没有日月晨昏,只有零散破碎的星辰残骸悬浮飘荡,冰冷的宇宙罡风切割着虚空壁垒,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八道形态各异的魔影盘踞在不同的星辰碎块之上,邪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将飞升通道的虚空出口牢牢封锁。
一块巨大的冰晶星石之上,银狼踏星的身影静静伫立,贪狼天魔银白色的皮毛沾染着暗沉星灰,背后贪狼星虚影明暗闪烁,狭长的狼瞳透着内敛阴冷的寒芒。他是最先察觉到通道异动的天魔,也是七星天魔之中最擅长隐忍谋划的存在。此刻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暴戾,四肢平稳踩在光滑冰石表面,头颅微微低垂,看似散漫,实则将所有天魔的气息、站位尽数纳入感知。
“通道开启,下界灵脉松动,生灵气运漂浮。”贪狼的嗓音沙哑粗粝,夹杂着细碎的星屑摩擦声,语气平淡无波,却暗藏算计,“此刻入侵,代价最小,收获最大。”
一旁漂浮的雾霭之中,白袍书生模样的巨门天魔缓缓显露身形。他身姿挺拔,衣料温润如雪,周身萦绕着儒雅斯文的气息,唯独面部没有眼鼻轮廓,只有一张不断蠕动、开合的肉色软嘴,违和感令人心底发寒。虚妄道言在他唇边无声酝酿,细碎的黑色纹路顺着嘴角蔓延至脖颈,虚印之力悄然蛰伏。
“无需硬闯。”巨门的嘴唇开合蠕动,音色温润柔和,自带蛊惑人心的韵律,“我可散播虚妄言语,扰乱下界修士道心,催生猜忌杀伐,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蚕食下界气运。”
半空之中,一团臃肿肥硕的肉瘤悬浮浮动,禄存天魔体表细密触须不停伸缩摆动,触须末端的小嘴不断开合,贪婪吮吸着虚空散落的细碎灵能。他身躯微微震颤,臃肿的肉块挤压变形,满是贪婪的执念。
“灵物……都是我的。”禄存口齿含糊,语气黏腻偏执,“通道破开,下界灵石、法器、丹药,尽数归我。”
更远的墨色雾团之内,文曲天魔手握墨色狼毫笔,墨雾常年遮挡大半面容,唯有一双幽绿瞳孔透亮冰冷。他周身悬浮着数本泛黄残破的道书,虚墨顺着书页纹路缓慢流淌,不断篡改书页之上的功法纹路。他极少抬头关注同伴,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浮空道书之上,沉迷解析修仙界的功法脉络。
“修仙界阵法、功法体系完整,可作本源养料。”文曲声线干涩低沉,不带丝毫情绪起伏,“无需急躁,稳步吞噬,收益长久。”
暗红色血雾翻涌之处,三丈高的鳞甲巨人傲然伫立,廉贞天魔暗红鳞甲反射着冰冷的星芒,锋利爪尖刮擦出细碎的空间裂痕。他背后残破血翼微微扇动,散逸的血焰灼烧着周边虚空尘埃,暴戾嗜血的气息肆意扩散。
“磨磨蹭蹭。”廉贞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虚空,爪尖狠狠攥碎一块漂浮的星屑,“直接打碎通道,屠戮生灵,血火燎原,何须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