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忽明忽暗。陆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艾米发来的消息：“信号断点已确认，b-7区有异常热源聚集，持续三小时未移动。”他没有回复，也没锁屏，任由那道光静静亮着，直到逐渐黯淡。
他转身往宿舍走，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走到门口，右手刚触到门把，左手忽然撑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某种不适。
屋内的灯光昏暗，只余下一盏暖黄的小光源。凌昊靠在床上，手腕上的战术手环发出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看数据，也在等陆烬回来。
门开了，他抬眼看了过来。
“回来得比预计晚。”
“最后检查了一遍通讯频段。”陆烬走进来，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动作干脆利落。弯腰时胃部突然一抽，疼得他身形一顿。他咬牙挺直脊背，深吸两口气，装作无事发生。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凌昊没说话，只是将腿往里收了收，给他腾出空间。这样的默契早已习以为常。
陆烬躺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鼻尖萦绕着枕头上的消毒水味，混着衣服沾染的尘土气息。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凌昊，悄悄用手按住腹部，试图压住那阵隐痛。
刚松开手，胃又猛地一缩。他猛地坐起，喉咙发紧，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胸口空荡得难受。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被子掀开，有人下床。凌昊走过来，站到他身旁，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怎么了？”
“没事。”陆烬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太累了，有点反胃。”
凌昊不信。他伸手探了探陆烬的颈侧，又碰了碰他的额头，试探是否有发热。动作细致，不像关心，倒像一次例行检查。
“要不要叫陈暮？”
“别叫。”陆烬躲开他的手，“半夜打扰人不好。可能是昨晚吃的肉干太硬，不消化。”
他自己也清楚这个理由站不住脚。那肉干是新配发的，包装完好，不可能变质。但他总得找个借口。
凌昊没再追问，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温度恰好。陆烬接过，慢慢喝了几口。水流滑入胃中，那股翻搅的不适总算缓了些。
凌昊在他身后坐下，手掌贴上他的胃部，轻轻揉动。一圈又一圈，力道均匀。起初陆烬身体紧绷，渐渐放松下来，最终靠进凌昊怀里，呼吸也趋于平稳。
“明天你别去了。”凌昊说，“让林瑶带队，你留在基地就行。”
“不行。”陆烬开口，语气坚决，“计划定了，临时换人会影响行动。我得在外围盯着。万一出事，没人能顶上。”
“你现在这状态，能盯什么？连站都站不稳。”
“我没站不稳。”陆烬皱眉，想回头瞪他，却被凌昊一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我不是不信你。”凌昊声音低了些，“我是说，你现在不舒服，不适合出任务。差一点，就会出大事。”
陆烬沉默。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也知道自己的确不该去。可若不去，心里反而更堵，像有东西压着胸口，喘不过气。
“我休息一晚就好。”他说，“明天出发前让陈暮看看，行了吧？”
“不是看一眼的事。”凌昊语气沉下，“是你要是真不行，就必须留下。这是命令。”
“你没资格下命令。”陆烬冷笑，“你是吴昊，基地的编外人员。”
“但我能把你绑在床上。”凌昊贴近他耳边，声音低哑，“你信不信？”
陆烬没说话，将空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翻身躺下，这次面朝凌昊。凌昊也躺下，手臂自然地绕过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睡吧。”凌昊说，“我看着你。”
陆烬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他似乎说了句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凌昊的手一直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数着他心跳，仿佛生怕他会消失。
外面风停了，巡逻灯扫过墙面，光影交替。凌昊没睡。他睁着眼，望着陆烬的侧脸。月光从窗缝渗入，在他眉骨划出一道淡淡的灰线。
他时不时伸手摸摸陆烬的额头，试温度，再收回。过一会儿又探一次。后来索性把手放在他腹部，感受呼吸是否平稳。陆烬的呼吸短而浅，像是在忍痛。
半夜，陆烬轻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手抓了抓被角。凌昊立刻坐起，掌心轻柔地揉着他肚子，低声安抚：“没事，我在。”
片刻后，陆烬再度陷入深眠，呼吸变长，终于安稳了些。
凌昊才重新躺下，却依旧未眠。他望着天花板，听着陆烬的呼吸，一遍遍确认他还好好的。他的手始终没离开陆烬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人就会不见。
天快亮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极轻。凌昊仍醒着，手搭在陆烬手腕上，纹丝不动。
他知道，太阳升起前，他们都得起床。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