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苏荃从摊后拎出几筒烟花,这可不是小数目,烧的全是真金白银,按秒算钱都不夸张。他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他顺手把点火的香递给苏荃,后者低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一笑,俯身凑近轻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真货?”
“要是假的,我这张脸往哪儿搁?连头发都得愁掉几根。”
“师父,千真万确!前两天我在省城挑的,今早刚运到。其实一直存放在系统空间里,压根没动过。”
难怪苏荃要多问一句。
“太好了!”苏荃朗声一笑,转身朝燃放点走去。
见他迈步,苏荃立刻抬高嗓门招呼:“大家往后退几步!再退一点,要点火啦!”
刹那间,火光炸开,金红两色翻涌升腾,无数星火如绽开的花苞,在夜空中四散飞溅,耀得人睁不开眼。
烟花爆裂的轰响瞬间撕破寂静,一道道强光劈开黑夜,宛如闪电划过天幕。
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惊得屋里正收拾铺盖准备歇息的人纷纷推门而出,仰头怔怔望向天上盛放的绚烂光华。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响,第二筒烟花直冲云霄,炸开成截然不同的图景:有的似流星曳尾而过,有的如秋菊层层怒放,有的若仙女挥袖洒落碎玉,一朵朵细小的光点接连飘落,仿佛星雨垂降。
阿宝小吃摊前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孩子们拍手雀跃,蹦跳不休。
而在隔壁的粥和吉店里,正喝着热粥的食客们也坐不住了,齐刷刷抬头张望,脸上写满惊喜。
原本在街头卖唱拉琴、吹打弹奏的艺人们,早没了演下去的心思,客人全跑光了,还演给谁看?
路上行人也纷纷驻足,踮脚仰望,目光追随着那一朵接一朵升空绽放的烟火。
烟花初起时,不少人怔在原地,神情恍惚,像被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对村里人来说,烟花向来是富户才舍得摆弄的稀罕物。
上一次全镇燃放,还是十年前南县镇办庙会的时候。
不少出身寒门的孩子,更是头回亲眼见到这玩意儿。
所以这一场烟火,真真让大伙儿开了眼界、饱了眼福。
见气氛已烘托到位,苏荃知道该亮正题了。他往前一站,中气十足地喊道:“欢迎各位乡亲来捧阿宝小吃的场!小店今日开张,特推三档开业福利,
吃满十碗,送一份春礼;喝够二十碗,加赠一碗骨汤;吃足三十碗,再添一杯冰饮!”
“机会难得,千万别错过!”
说完,他朝费宝和朱朱一示意。两人立刻站到摊前,齐齐扯下盖在炉具上的红布。
红布掀开,众人眼前一亮:一座硕大的炭炉,配上一条长长的铁架,正是烤架的升级版!除了夜里邀三五好友围炉烤肉、烫酒畅饮,还有什么比这更勾人馋虫的?
不少人头回见这阵仗,立马围上前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原来粥是费宝掌勺,冰饮是小海调制。
他可不是什么门外汉,只消一道凝冰咒,就能轻松搞定。
把符纸往水缸上一贴,倒进清水,眨眼结冰;一张符,够冻两桶冰。
苏荃将炭火堆进炉膛,等铁架烧得通红,再把串好的肉签稳稳架上去。稍待片刻,又刷上一层油和秘制香料。
霎时间,浓郁焦香扑面而来,惹得在场所有人喉头滚动,不自觉咽下口水。
对多数人家而言,吃肉仍是件奢侈事。
几个孩子闻着香气,小脸涨得通红,硬是攥着衣角忍住没扑过去。
“这得多少钱?”一位妇人挤上前问,同时一把拽住怀里乱挣的孙子,厉声呵道:“别抢!再闹,我连你那份也扣下,自己吃了!”
苏荃指着钩上挂着的鲜鱼,声音更洪亮了几分:“荤串一文一串,素串一文两串,贵吗?”
“婶子,真不贵!您瞧我这串,肉肥瘦相宜,分量足足的!买得多,还送小礼呢!”他笑着应道。
“那……这粥三碗一文?行吧行吧,我掏钱!”婶子边说边掏出铜钱。
“这是五花肉、猪大肠、还有猪心,想尝哪样?”苏荃热情推荐。
“能放心吃?”妇人仍有些迟疑。
“当然能!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处理得妥妥帖帖。”第一单买卖,就这样热热闹闹成交了。
别的孩子一看同伴手里有了吃的,顿时更急了,吵吵嚷嚷要吃要喝,可没办法,只能缠着大人掏钱。
家里手头宽裕些的,大人也会跟着买几串解解馋;可一尝上嘴,就再也停不下筷子。
苏荃这边忙得团团转,飞堡粥摊却冷冷清清。只有那些专程为喝粥而来的人,才会绕过来买上一碗。
但比起热腾腾的骨汤,更多人宁愿多花点钱,换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
有人尝过冰饮之后,立刻招呼同伴也来一杯。可时间紧迫,苏荃只来得及教小海制冰,上头浇的糖浆,是从南县镇那家最大的糖厂现买来的。
接着倒进牛奶,这一步格外关键,味道全靠它提神。
街对面的河吉粥铺里,不少喝粥的食客也闻风而动,端着碗就过来了。
对他们而言,钱不是问题;可花二十个警察换一杯冰饮,照样能心满意足地捧走一碗康吉。
苏荃先给苏荃烤了几串肉,手还没歇下,又忙着调制新一批冰饮。
直到摊子前人影渐稀,飞宝的妻子朱的未婚夫才开口说要走。
“我送你回去。”费宝解下围裙。
“不用了,宝哥。我爸要是看见,又该发火了。”朱干脆利落地回绝。
这会儿天色已晚,独身回家风险不小,万一撞上个心术不正的,可不好收场。
苏荃凑近费宝,压低声音:“白天那位穿黑衣的年轻师父,若真用生米煮饭,你跟小朱怕是连凉快都凉快不成了。”
费宝本已松动,一听这话反倒挺直了腰杆,执意要送朱回家。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荃轻叹一声:“今天人是真多。”
“行了,别管谁领头、谁带徒弟了,”他转头找小海,“来,搭把手。”
“嗯,是有点累,不过赚得真不少。”小海悄悄瞄了眼钱柜,喃喃道,“快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厚一沓了。”
“等飞宝回来,让他也瞧瞧。咱们得赶紧回局里,把牛蜀山那起案子理清楚。”苏荃对苏荃说。
“今早见着那个黑衣弓手,我就觉得牛家的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下午我又打听了,这城里最近除了他,再没冒出什么怪人、道士之类的。”苏荃边说边摘下围裙。
苏荃沉吟片刻,点头道:“我也疑他。但光怀疑没用,得查实了才能定论。”
“大哥,啥叫‘无头黑衣师父’?”小海听见酒叔和苏荃聊得认真,凑近问道。
“简单讲,‘低头术’就是一种操控人心的邪法。分黑白两路:黑的害人,白的救人。”
这种法门在东亚和东南亚流传已久,流派繁多,像治源降、飞头降、魂落降,都是其中分支。
古籍里还按手段细分,有咒降、符降、驱降等等。
所谓“低头”,就是暗中用毒物或蛊虫作引子,在对方不知情时施术,迫其言听计从。常用的东西,包括五毒、银针、铅粉、特制药油之类。
施术前,往往要摸清受术者的生辰八字;手法也有活降、死降、直降、遥降之分。而具体用什么药、念什么咒,才是各路师父压箱底的本事。
其实,谷渡和低头术用料相近,都靠毒物伤人,但目的不同:低头术图的是控人,谷渡则直取性命。
所以人们常把低头术称作最诡秘、最阴毒的巫法,甚至说是堕落巫术的巅峰。传说顶尖的飞头师,真能令头颅离体,凌空吸食他人精气。
练飞头降需闯七关,每关都要重复同样步骤四十九天,熬到最后,才算登峰造极。
苏荃一想到“飞头降”,就想起僵尸道里的雷帮,当年他功成出山,连第一代天师毛晓芳都避其锋芒。
傩术,则是借巫法进入一种通灵状态,在神与人、灵与人之间架起桥梁。
处于这种状态的人,能感知过去未来,看穿常人看不见的隐秘,也能疗顽疾、寻失物。
有些傩师会在神坛前斗法,据说争得越激烈,法力越充沛。所以在马来西亚东部某些地方,人们干脆拿傩师头顶的布袋大小当标准,袋子越大,本事越硬。
至于今天跟你起冲突那人,坐在石王子身边那位黑衣师父,就是个专干坏事的低头师,业内公认修为不浅。
我记得他主修的是治源降或控心降;可牛家这事,他又像是掺和进了鬼将军的路子。
要是他真打算在咱们神州大地上兴风作浪,那迟早得正面碰上。
更麻烦的是,普通人根本防不住低头术,石少爷万一被蛊惑,反复纠缠朱先生,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
“这师父……真有那么吓人?”小海忍不住问。
“对寻常人来说,确实瘆得慌;可轮到咱们出手,胜负还不一定呢,对吧?大师?”苏荃望向苏荃,语气平静却笃定。
因今日生意太旺,苏荃没像往常那样去河间粥店喝粥。
“话不能说得太满。对手再强,也得尊重;手段再邪,也得防备。等阿宝回来,咱们再细查,看他背后,是不是真站着一位低头师父。”苏荃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这个局,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师父,飞宝还没回来……好像不太对劲。”苏荃望着飞宝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